最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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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叶凡,男、25岁。大学本科医学专业,毕业两年自主创业。城南街头的那家“最美时光艺术馆”是我引以为豪的杰作。文艺的基调加上简约的修饰无处不在地渲染出一股浓郁的怀旧味道,再加上专业的技术,一不小心就做出了一点小成绩。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留影就意味着有重大纪念意义的事件发生,一张老照片留住了多少时代的记忆。家里就有这么两框老照片,从黑白到彩色见证了时代的发展,照片里的人从有到无、从无到有书写着人生的印记。小时候总会问奶奶照片上的谁谁谁,得到的答案除了那个名字还有着他们的故事。 每一张照片都有着属于它的故事,而我恰好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对于顾客们的故事我很是上心,每次都自带小马扎提供瓜子零食做吃瓜群众。对于好的故事当然要以好酒招待,当然了以茶代酒也不是不可以。你有故事我也有酒,来而不往非礼也。 每一段故事都由助理小媛来负责记录,时不时我也会泡上一杯浓茶瘫在摇椅里重温一下这些老故事。就这样在某一天翻到了雪莉和爱华的故事,以下来自助理小媛的记录: 2016.12.23.天气,阴。 雪莉比起以往的客人要年长一些,一头乌黑的青丝里跳脱出几丝不和群的白发。微隆的小肚腩和反光的发型倒是把爱华衬托的更精神,对了、雪莉和爱华是夫妻。 起初雪莉和爱华在店门口徘徊着踌躇不前,原因是爱华觉得不大好意思,此次和雪莉同行也是被逼上梁山实属无奈之举。最终迫于组织压力爱华还是进来了,尽管表现出一副荡气回肠的样式,但不难看出是有那么一点敢怒不敢言的小委屈。就这么有趣的老两口走进了我们的店,为了照顾爱华同志的情绪我们店长又自带着他的小马扎和这位爱华同志进行友好而真诚的交流。而我则专心致志地和雪莉展开了交谈。 我觉得雪莉是那种很精明能干的女性,细看之下认定这位女士年轻时一定也是绝代风华。有时谈得入神随着她的眼神而去,落在爱华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宠溺。我敢认定,他们一定很相爱。很少见到过一个女人能把男人宠到这个年纪,也没曾想过一个成家多年的男人到老还是一副孩子的模样。 雪莉说这次来拍照是她软磨硬泡磨出来的,爱华是个好面子的人。爱华认为都一把年纪了照个相不大好看,而我觉得不然。我觉得除了孙子和儿子,我们爱华同志还是有那么一点看头的,不然我年轻的时候怎么会看上他呢。雪莉笑着说完了这句话,一种自豪而幸福的感觉浮现在脸上很是可爱。虽然说用可爱来形容老年人有那么一点傲娇的感觉,但我觉得没有比可爱更能适合去修饰的词了。再说了可爱也不是年轻人的专属。 雪莉说最近老感觉身体不大舒服,站着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疼、大概是年轻时闹下的病根。雪莉说怕自己要是哪天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留下爱华一个人多可怜。这些我都没有给他说,只想让他每天都乐呵乐呵的像个孩子一样。我告诉他隔壁的老李头别看平时磕磕碜碜的,穿起西装照起相来还有模有样的。爱华一听就不乐意了,嚷嚷着要一决高下,我就这样把他给哄过来了。我想着趁我还能陪他走走,和他补个相好让他别忘了我的模样。 雪莉和爱华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而爱华则是被雪莉欺负大的。雪莉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身为长女,生活的重担过早地便担在了雪莉稚嫩的肩上让她不得不坚强。洗衣做饭照顾奶奶,背着最小的弟弟干农活还要照顾两个妹妹。一个17岁正值青春年华大好时光的少女,农活干得比男人们还要好。不经让人唏嘘感叹生活的艰辛与不易带来的不公,无奈生活还是要继续,平凡人就得接受命运的改造。 雪莉上过三年学,但由于家里负担重再加上重男轻女的观念便退了学,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每次弟弟上完学回家雪莉都会问弟弟今天老师教了些什么,让弟弟教教自己。为了学习有时捧着书对着秸秆燃出的那点微亮埋头眯缝着眼,雪莉的妈妈总是因为这件事情偷偷地掉眼泪。 爱华是家里的最小的孩子,自然是关怀备至。爱华喜欢读书,尽管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但父亲还是会勒紧裤腰满足他的需要。爱华的父亲曾经是个地主,但传到他时早已家道中落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转业了。还好读过点书可以做个教书先生,一家老小还可以勉强度日。 要说雪莉为什么欺负爱华到长大,我想应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雪莉被生活历练出一副男孩子的作派很是要强,爱华则被书本熏陶得有点书生意气。生命中出现一个好欺负的主,能不一直欺负吗?不过说也奇怪、雪莉虽然看起来处处刁难爱华,但绝不许旁人插一个手指头。叶爱华只能被我姜雪莉一个人欺负。那个时候他们总说,雪莉是爱华的小媳妇儿处处维护他。为这事爱华没少被雪莉胖揍,爱华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被揍的老是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也许这就是命。 突然有一天爱华找到雪莉,一把将爱华拉到小河边。一路上爱华牵着雪莉的手,一路的跑说不出的感觉。雪莉也觉得奇怪,这小子今天着了什么魔?不打招呼就闯进家门,还拉着我的手……想到这雪莉脸上不禁一阵红晕,她悄悄抬头看着爱华。眼前的这个人早已高出她半个头,比起以前要健壮得多,曾经文质彬彬的形象像是不复存在了一样变得有些狂野。爱华终于停下了脚步,过了好久才转过头来。小河边是爱华小时候读书的地方,也是被雪莉欺负到大的地方。17年过去了,这里的样子似乎没怎么变,而眼前的这两个人却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 这是雪莉第一次不敢正视爱华的眼睛,她觉得眼前的爱华既熟悉又陌生。爱华同样也不太敢看着雪莉,又过了许久爱华还是先开了口。 “我要走了。” “去哪。” “省城,当兵。” “哦” “……雪莉” “请叫我姜雪莉,叶爱华。” “……雪莉……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当爱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雪莉出现了一种从未遇到过的感觉,又激动又混乱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征了征,抬头看着爱华。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欺负爱华了,爱华长大了。 “雪莉,我喜欢你。打小就喜欢,我一直被你欺负是因为我想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 “……” “我后天要去省城当兵了,或三年或五年。当兵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我只怕……只怕我看不见你……没人给你欺负。” “雪莉,我想……” “别说了。”雪莉粗暴地打断了对话。 又是沉默了许久…… “爱华,对不起。我还要回去干活,我先走了。” 雪莉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爱华的心里防线被击垮了。就在这小河边,这个见证他们青梅竹马的地方,爱华的梦被击碎了。 回到家里雪莉一反常态一句话也不说,平常都是她在活跃着家庭气氛。晚饭过后雪莉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一幕,她拼了命地想要抑制住这一情绪,换来的却是喷涌而出的情感爆发。雪莉明白爱华的心意,相信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自己。回想起以前的一幕幕,虽然老说欺负爱华但也只是局限着让爱华教她认字读书。一次次挺身而出保护着爱华,不许别人欺负爱华。也许在雪莉心里爱华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幸福而短暂的瞬间,雪莉很快地打住了念想。她拼了命地阻止自己去思考去想象,因为她没有机会了。下个月初一她就会按照之前的约定嫁给村东头陈村长傻头傻脑的儿子,这就是命逃也逃不掉。 “爱华要去当兵了,今早9点的火车。你不去送送他吗?”雪莉的母亲问道。 “不去,我还要照顾弟弟妹妹,还要干家务干农活。哪有时间去管那傻小子。”雪莉回道,便转身干起了她的农活。 此时爱华正在村民们热情地相送下准备挥手告别,他在人群中努力地寻找着雪莉的影子。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雪莉的一点踪影,爱华清澈的眼眶又开始模糊了起来。他明白,他等不到了闭上眼好像失去了点什么。列车缓缓开动人潮慢慢散去,渐渐地雪莉的身影开始清晰起来。她边跑边说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太清。他始终还是没能等到她的到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雪莉再次遇见爱华时是在雪莉的喜宴上,结婚的对象自然是那个村东头流着哈喇子的陈村长的儿子,陈天德。村民们看着满头大汗的爱华时,以为他是来参加好友雪莉的喜宴没怎么放在心上。陈天德拿着酒杯一瘸一拐地走过想要打个招呼,没曾想爱华一个健步一记重拳早已把陈天德打出三米之外。从没有人会想过曾经文质彬彬的叶爱华经过军队的历练变得如此的彪悍,心眼儿明白的人都默默地看起了这场闹剧。 “姜雪莉,你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糟货拒绝了我的心意?我叶爱华现在正式地告诉你,我这一辈子非娶你姜雪莉不可。谁他妈的不同意就给老子站出来,老子的这双拳头会打得你们所有人都服气。” 我望着雪莉,她眼神间流露出的那种神情那种骄傲让我感到非常的羡慕。回头望去,那位曾经叱咤全场为爱敢与世人为敌的爱华仿佛就在我的眼前。尽管他们已经老去,但那段时光永远刻在了他们的心中挥之不去。一个男人敢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全世界为敌,这是多么令人倾心感叹。 雪莉说到,后来因为这场闹剧爱华被部队通报批评,村长也找过他几次麻烦,爱华的父亲更是动怒暴打了爱华一顿愣是三天没有下过床。但同时也坚定了我们两人的信念,谁敢阻止我们的结合就让他灭亡。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没有家人的祝福,没有一点喜庆的色彩。就这样,我和爱华举行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我觉得这样很好,没有别人的打扰。 结婚那天,爱华拿着政府颁发的结婚证明向我说道: 姜雪莉同志,我叶爱华今天能与你结婚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我从小被你欺负到大,我现在允许你把我欺负到老,欺负到入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期望。还有,在这我要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欢天喜地的氛围,甚至连个婚床都没有。作为男人,我很自责。但,我以我的生命作保证。姜雪莉同志,我叶爱华会对你付出我的全部。还给我们一个该有的婚礼。让我们为以后的生活共同迈进这艰难险阻的第一步,干杯!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已经第60个年头了。给我家爱华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爱华对我很好,孩子们也很孝顺。我感到这辈子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雪莉说到。 我是赞同的,生而青梅竹马,生而不离不弃,生而生死相随。最美的时光遇见最美的人,相伴一生,此生足矣。 以上便是助理小媛的记录,看完后不经感慨落泪。我记得没多久雪莉便去世了,我们参加了她的追悼会。追悼会上爱华一袭黑衣,向我们念着他写的悼词。我还记得这么一段: 此时此刻,致在我的生命里,我最爱的姜雪莉女士。我怨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却不带走我。我恨你,忘记我给你的任务。让你欺负我到黄土。你就是这样辜负了我你的信任,没有了你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可是这样也好,先走的人总是幸福的。到最后我还是想让你做一个幸福的人,毕竟要是我先走了我的雪莉同志不得难过成什么样子。与其让你心痛,不如让我独自承受这生离死别的苦吧。我多么希望你能多陪我几年,现在我只想你走得慢一点等等我。路途遥远,我怕你一个人不认路走丢了。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吗,要是走丢了就找一个最显眼的地方站着,我就能马上看到你带你回家。走慢一点吧,我还想看着我们的孙子结婚开枝散叶呢。走慢一点吧,到时再给你讲讲我们后来的故事。 好了,我的妻,就不给你念叨了。我要回去了,记得有事没事托梦给我,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说不上的感觉,最美的时光到底是个怎样的定义。我觉得,一个人最好的时光是从遇到对的人开始的。如果没有遇见,又怎能称之为最美。因为遇见,才会最美。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遇到对的人,度过这一生最美的时光。 这样的人生才值得去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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