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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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开门见山,“林教授,今天听了你的演讲,获益匪浅。”这种恭维话我听过很多,但是今天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回应,甚至连报之一笑的心情都没有。他继续恭维,“就像您所说的,文学创作的技巧都是其次的。很多公认的经典,技巧上也有不成熟的地方,有些甚至有语法错误。关键是所传达的文学和思想的深度。”

“但是技巧也是很重要的,很多思想都是通过小技巧传达的。”我纠正他。

“那当然,就像人一样。没有一个完美的人,很多伟人都有性格上的缺陷,有时候甚至是这些缺陷成就了他们。”

“瑕不掩瑜,人要是有了成就,他的缺点也变得可爱。”

“那是因为你不是他的小白鼠。”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峻。然后又恢复正常,“听说林教授精通多们学科,尤其对心理学很在行。科学家都喜欢用小白鼠做实验,但是在心理学上行不通,因为小白鼠智商比较低,所以心理学家喜欢用跟人高度相似的猴子做实验。比如我就听过这样的实验,把一群猴子放进一个笼子里,笼子里有一串香蕉,如果有一个猴子偷吃香蕉,就用水枪喷所有的猴子。后来,把一个新猴子放进笼子,这个不懂规矩的猴子如果偷吃香蕉就会被所有的猴子围殴。”说完他笑了。

我也笑了,“这个实验可以解释规则是怎么建立的。”要不是为女儿的事情烦恼,我很想跟他深入探讨。

“这样的规则是违反本能的,会让人内心产生矛盾,甚至人格分裂。”

“人类所有的规则都是在抑制人的本能。如果完全按照本能生活,那一定是地狱。比如我不喜欢喝咖啡,但是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不会说出来,这也是规则。”

“我要感谢您的尊重。”他的口气很冷清,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每次跟您交流都有收获。”

每次?

“我第一次认识您是在您开的一个校外辅导班,大概是十年前,那时候您还是副教授。”我觉得我的额头冒起了汗。那时候副教授的工资不高,加上女儿的成长需要物质基础,于是我就想捞点外快。“培训的内容叫《怎样在短时间内赢得陌生人的信任》,这是我从小到大听的最认真的课。赢得陌生人信任以后就可以获得他们的情感,控制他们的情绪,甚至控制他们的钱包。”

“但是上了几节课后这个讲座就被取消了,原因是你所在的大学不允许你在外开培训班。如果校方知道了培训的内容,恐怕你连饭碗都保不住,因为你在培养骗子。”我拿起手帕擦汗,他依然平静的讲述,“我在牢房里反思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我自己责任最大,那时候我年轻、愤世嫉俗,加上工作不顺利,就产生了一些很歪的想法。”

“有些道理原本小学生都懂,当时我为什么就那么糊涂呢?因为出于对你的崇拜,您博学儒雅。我学历不高所以对您这样有文化的人深信不疑。听你讲课以后,我把骗取富人的钱当做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举。您最高明的地方是让我们认为这些想法是我们原本就有的,你只是把我们内心深处的东西说了出来并且教会了我们一些技巧。”

“但是在操作的过程中我内心深处总是有些不安。那些富人表现出来的素养,他们的为人处世,尤其是对我的信任都让我不安,或许这就是良知。因为有良知,我没有挥霍骗来的钱财,这让我在监狱里待的时间最短。”

“在监狱里更让我受打击的是,我看到了你写的一篇小说。小说的主题是一个心理医生通过心理暗示让他的邻居恨上了他的仇人,然后替自己报仇的故事。当然故事的结局,聪明的警察通过种种线索找到了这个心理医生。但是我认为这种结局只是你为了应对审查而做出的让步,实际上你很想表现出心理医生的精明和冷酷。这么严谨的人不会给警察留下任何线索。而且也更符合现实。”说完他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

“这篇小说也让我意识到,你只是把我们当做猴子。你为我们制定规则,把我们的思想关在笼子里。”他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我出来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了解你。想知道你对人是不是有基本的感情,还是只是把别人当做你心理分析和赚钱的工具。后来我发现你对别人都很冷漠,但是对你女儿却很好。”我心里一紧,但还是面不改色的听他说,“于是我想办法接近她,装作跟她偶遇,赢得她的信任,最后终于赢得了她的感情。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出于报复你的心理,或许是想在你面前表现自我,或许两者都有。”

“跟她交往的过程中,我发现她是个性格单纯的姑娘,您博学的知识一点都没有传授给她,当然您的理性和冷酷也没有传授给她。就在我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的时候,我提出了分手,理由是我要离开这个城市。我说了,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听说分手后他情绪很不稳定,让你费了不少心,对此我感到很抱歉。顺便说一下我是真的要离开这个城市,今天我特地跟你告别。”

说完他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我之所以变得这么冷酷无情是因为当年受到了感情的欺骗。

我拿起杯子一口喝完,咖啡到了胃里才发现早已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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