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爱情,注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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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结束了,大家都陆续回到上海。朋友说她有一张KTV的优惠券到八月底,我们几个女人就去唱歌。有个朋友带了一个朋友来,Wendy。

服务生拿了菜单来,大家研究半天,是鲜榨果汁还是养生茶?我说要喝冰镇可乐,遭到一溜儿的打击,“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养生养颜你不明白吗?亏你还天天写鸡汤,帮助别人好起来。”

然后我们点了一扎鲜榨的芒果汁,富含维生素C;再点一扎红枣薏仁玉米汁,要温温的。

小伙子接了单出去,一会儿端了一整瓶没有开封的威士忌,一桶冰块,一溜儿口杯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上错了吧?”

Wendy笑笑打开威士忌,倒了一杯说:“我点的,我请大家喝。先干为敬。”

出来玩儿,就要痛快。酒既然已经摆在桌子上,喝。大半晚上,我们这群抛家舍业,溜出来聚会的已婚女人,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

特别高兴的是我,因为可以名正言顺的加了一大瓶冰可乐,混着威士忌喝。

一群女人边唱边说,手舞足蹈,每个人都开心的不行。正开心,突然砰得一声响,回头Wendy打翻了威士忌瓶子,碰翻了可乐,洒了一桌子。

她明显是醉了,靠着沙发斜着眼看我们忙着擦桌子。这一会儿的功夫,威士忌居然空了,就算每个人都喝了一点儿,她自己也独自喝了大半瓶儿。

突然,她开始哭,拍着沙发嚎啕,我们一个一个吓得不知所措。擦地的服务员比我们更了解说:“这是喝多了,撒酒疯。我们有醒酒药,你们要吗?”

Wendy边哭边说:“我真是后悔死了,当初不听我妈的话,嫁个男人,现在过得一塌糊涂。我就是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

Wendy是在公司实习的时候认识她老公谷粒的。

Wendy家庭条件很好,父亲退休前是国有公司的副总,母亲是注册会计师。可是谷粒是城市贫民。爸爸是工人,腿有点瘸,所以只能找了一个乡下老婆。谷粒妈妈不认字,开了一个小卖店,买点冰糕,咸菜,酱油,醋之类的东西。

不过谷粒人很清秀,高高的,细心,体贴,对Wendy很好,百依百顺的捧着,千般用心。

相处了一段时间,Wendy满心欢喜的回家给妈妈说:“妈,我有个男朋友了。”Wendy妈见女儿羞红了如桃花般的脸,也笑了,“是个怎样的人呀?”

十秒钟之后,Wendy妈就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说:“不行。”

这是第一次Wendy给她妈说起谷粒;过了一阵子再说,更不行;越说越不行。她妈连人也不要见,就是两个字:“不行。”

Wendy哭,闹,撒泼,打滚,好好说,跪着求,所有能想出来的方法都用过了。

最后Wendy妈妈老泪纵横:“囡囡你让我怎么办?摆婚宴,咱家都是张总,万总,李主任,他们家卖酱油,卖咸菜,怎么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明知道你父母不同意,还粘着你,他就是看中了咱家的钱。”

那个时候,Wendy已经结束实习正式开始上班,为了拆散他们两儿,她的父母先找关系,把她安置到另外的分公司去上班,并由爸爸开车接送她上下班。

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Wendy妈通过关系,给Wendy请了一个月假。把她关在家里,拔掉电话线,看犯人一样的监视起来。

Wendy实在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居然如此市侩?

钱,怎么就是一个问题?而人,为什么就有阶级?

爱情不应该高于一切么?没有爱情,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原来从小看大,磨木了耳朵的梁山泊与祝英台根本不是一个传说。所谓的爱情,就是要坚守,不顾一切。

她决定自杀殉情,既然今生不能在一起,那还不如趁早投胎,下辈子重来。

问题是怎么死?

她家住三楼,跳楼估计摔不死;她父母身体健康,也没有安眠药;上吊,据说会大小便失禁很难看。

有一天在梦里头,她突然想出了一句话:洁白的臂垂在雪白的浴缸里,红色的血滴进水里,就会绽放成一朵烟花。

太美了,她决定要割腕自杀。

挥霍会让人们产生一种意气风发的幻觉,无论我们是在挥霍是钱,时间,还是生命。当Wendy决定自杀之后,那几天她过的分外平静。和爸妈甚至可以一起吃饭,然后再帮妈妈把碗洗干净。

Wendy妈觉得她正走在想通了的路上,满心安慰,放松警惕。一天上午,Wendy的爸妈都出去了,把她自己锁在家里。她把浴缸加满了水,锁上了浴室的门。

为了爱情自杀,想起来是一个多么萎靡颓废,绚丽莫及的决定,在暗处幽幽的泛着蓝光,让人不由自主,心跳加速的在恐惧中前行。

可是自杀,总要有一个行动。拿着刀片割腕,她胆战心惊,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换了几次,呲牙咧嘴的疼。

血慢慢地流了出来,真的如她想象的那样子,每一滴绽放成一朵烟花。她一边看一边无比痛快地想,等到妈妈发现她尸体时候的表情。自己逼死了自己的女儿,那得要有多痛?撕心裂肺有这么痛吗?让她疼去吧,让她郁郁终生。

其实割腕自杀是一种很难死的方式。搞了很久,她的意识还很清醒。这个时候,她妈已经回来了,叫她不应,找到浴室开始敲门。

Wendy还清楚地记得她妈叫人把门砸开,她看到妈妈惊恐的脸。她自己知道,她晕过去根本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过分害怕。面对养自己二十四年的妈妈,她有一种天砸下来的惶恐。

是小区的保安把她从浴缸里面拖出来,送去医院抢救。这成了整个小区的最大新闻。

谷粒跑到她家门口长跪不起。警察和居委会都来了,一起劝,“既然孩子们爱得这么情深意坚,就成全了他们吧。别再搞出人命。”

Wendy妈平常都是一幅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贵太太的样子,一下子老了很多,面黄憔悴。他们把Wendy叫出来,推到门外,拿出了户口本递给她,爸爸说,“你们走吧。”

Wendy拉着谷粒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边嗑边哭:“妈,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成全我?非要把我逼上梁山?”

她走到楼梯了,她妈在背后颤着声音说:“囡囡,如果有一天你过不下去了,你就回来。但是他,咱家这辈子他也不能进来。”

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一定就会变成盐柱。原来这辈子,她注定是一个倒霉的人,人间惨剧,惨无人寰。

她跟谷粒回了家。她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家,在这之前,她仅仅到小卖部门口而已。

九几年的时候,有一个挺有名的连续剧,叫做《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活在大杂院的张大民为了有间卧室,在两面墙中间搭了一个房子,床中间有一颗树。

谷粒有一间自己的卧室,除了没有树之外和张大民那间没什么区别,开门就得上床,床的三面都是墙,另一边是朝外面开的门。

事已至此,路已走绝,是她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

他们结婚了,Wendy这边,没有一个家人一个朋友来,她没请。穿着脏兮兮二手婚纱,在露天的院子里结婚的新娘,她丢不起这个人。

再后来,她的生活就像是围观的吃瓜群众心中所希望的那样子一路发展。

贫贱夫妻百事哀,加上文化,观念,阶级,教养诸多不同,冲突不断。冲突在她怀孕生了孩子之后达到了顶峰。

她以为她的爱情是一块钻石,剔透明亮,恒久不变。其实她的爱情连面包都不如,面包至少还可以果腹,而她的爱情只能让她屈辱。

童话中,王子和公主都是一起奔向幸福,而她,她的婚姻从一开始收到的就是诅咒。

她终日不快乐,十分痛苦。常常和谷粒吵架,日行渐远。可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在人前她得撑着,得端着,自作自受。

其实Wendy的故事并不是仅仅属于Wendy。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爱上一个父母不同意的人,是不是应该放弃?”

我总是问:“你能放弃吗?”

不用看答案,那些能够放弃的人,绝对不会在三更半夜的垂着泪,来求助网络这边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爱情是这样一种脏兮兮的泥潭,思前想后,放弃还是继续,都是一种挣扎。越用力,越挣扎,只会越陷越深,等到连鼻子也陷进去了,就只能窒息。

爱情可以是一种天崩地裂,把世界都砸了的爆发式毁灭力,我什么也不管,我只爱你。

日子却只能是锅碗瓢本,之乎者也,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这辈子,每个人都有可能爱上一个不适合在一起日子的人。这本来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请让我们自己由着自己的心,风花雪月,纵情燃烧,燃尽了就完了,别有残余。

可这世界上偏偏有那么多高瞻远瞩,心如明镜的人,就觉得我们傻,就认为我们呆,就唯恐我们没吃亏,真心真意的对我们好,用尽全力的往死里推,唯恐堵不住,捆不死,捏不牢,天下不乱。

其实当全天下都在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的意思就是:全国戒严,路都封了,只留了一道悬崖,你们给我抱在一起跳下去,要生就生要死就死,永不分离。

有多少本来都要分开的人,拼死拼活的在一起,就是因为有人在反对。

又有少人,被迫放弃那个本来无关紧要的人,这一段变成了心中最疼的伤口?

我们不傻,我们不笨,我们也许会吃亏,但是不会停止前行。

在很多很多的时候,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不过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那些着急的爸爸妈妈,姑妈婶婶,师傅学长,朋友闺蜜,如果你们不想祝福,那就不要祝福,但是请你不要诅咒。

被自己深爱着的人们诅咒,注定得不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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