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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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察觉情况不对是在夏天的一个中午。

那天中午,杜梅汗淋淋地回来,一手掐着腰,一手在红扑扑的脸旁扇动,嚷嚷着:好热,热死了。

她踢踢踏踏地边走边脱身上的衣物,短裙、上衣胡乱扔到床上,很快,身上就剩一套新买的蕾丝内衣。

两瓣屁股从狭窄的黑色蕾丝裙边坠露出来,沉甸甸的像婴儿胖胖脸蛋,随着主人走动微微颤抖。她手里拿着干净的内衣,乜一眼坐在沙发上吸烟的我,说去洗澡了。

洗手间哗啦啦传来洗澡的声音,我坐在客厅里,不停吸烟,直到屋里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烟雾。这次她洗得格外漫长,百无聊赖中,我听到她的手机响起了短信铃声。我掐灭烟头,把手机从粉色挎包里掏出来,看到有人发短信问:开心吗?

既不是问上班吗,也不是问吃饭没,我盯着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开心吗,这三字好像包含了所有骄矜自得的问候,还有亲密暧昧不可言说的窃语。我呆坐在沙发上,感觉有巨大的阴影缓缓遮掩过来,将我完全淹没。

她出来了,湿漉漉的长发揽在耳后,发梢尚自凝着水滴,走动中甩出一串水珠。她趿拉着拖鞋,手里捏着揉洗后缩成一团的内衣,走向阳台。她弯腰摇动晾衣架摇手,大桃子似的屁股翘起来。

我过去在后面抱住她,嗅着发丝洗发水的香味,一手揉捏她胸前的双乳,一手撩拨小腹柔顺毛发。

“刚才有人发短信给你,问开心吗。”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将内衣仔细摊开挂在衣架上。阳光穿过蕾丝内衣细小孔洞照射过来,像在她脸上散乱洒满亮晶晶的细盐。

她扭头白我一眼,嘴角翘起,拍打我不安分继续下探的右手,笑着躲避。

“别闹,我的提案公司通过了,肯定是同事发的短信。”

我从她身上离开,“啪”一声,拍了下她的屁股。

“你太棒了,媳妇!”

当晚要的时候,她开始似乎有些抗拒,后来她主动迎合,紧紧搂抱住脖子,不停在我口腔里追逐、搅动舌头,高潮来临时,满屋都是她嘹亮湍急的呻吟声。

那晚我格外用力。

(二)

闲暇时,我时常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来往的车辆和人流。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再也不必为衣食犯愁,但人们的烦恼好像更多了,他们总是皱着眉,急匆匆地赶路。似乎每人都憋着一股气,路上小小的碰撞,都会引来最粗俗刻毒的谩骂和无休止的争吵。

记得那年我刚从部队复员回来,天还很蓝,色彩似乎也格外生动,一身军装,穿着绿色胶皮鞋,昂首阔步走在路上。兜里躺着张银行卡,里面存有6万退役金。行人见面都大声招呼,点头致意,互相谦让,虽然日子清苦,但他们衬衣干净熨帖,脸上都挂着笑容。

和我通信交往多年的杜梅,刚大学毕业,选择在家等我归来。她眼神清澈明亮,总爱黏在我身边,嗲声嗲气地撒娇,那时我们都还很年轻。

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美丽温顺,双方家长都赞同这门亲事,半年后我们就结婚了。

我在一条街租了个门头房,开始干起电器维修工作。

世界变化好快,从维修录像机、录音机、影碟机,到维修电脑、手机只过去了几年的时间。

结婚后,杜梅应聘了一家外企,尽管我努力工作,我俩收入差距还是越来越大,后来一个月挣得甚至不及她扣的税款。

在一起时间久了,总避免不了吵架,她经常摇摇头说我变了,变得没有以前的劲头了。

我变了么,我不敢肯定,我甚至认为,我是这个城市里唯一没有改变的人。

我每天坐在日渐破旧的店铺里,鼓捣出现故障的电器,尝试着修好它们。门口悬挂的招牌落满灰尘,我像个即将形朽入土的老人,和老屋一起,暮鼓晨钟,日复一日。

日子平淡,无风无雨,不起波澜,一直是我期盼的生活。

(三)

她的脾气越来越差,经常三言两语就发火,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回到家,在空旷的屋里,做各自的事。

只有在饭时电视剧插播冗长广告,她会夹起盘中的饭菜塞进嘴里,嚼上两口,皱眉说:这多年了,做饭还是没有长进。

她嘲笑我乱糟糟的头发,嘲笑被电烙铁灼伤、刻刀一刀刀凌迟,每一截都是累累伤痕的粗糙手指。

饭后安静下来,她翻阅手机,神情专注,抿嘴微笑。

洗刷完碗筷,扫地拖地收拾好一切,我走近她,试图聊会天,她头也不抬,手臂挥动,像赶走一只苍蝇,她不耐烦的说等会再说。

她有时会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接听电话,她的咯咯笑声穿过几扇门传过来,依旧清晰可闻。

她开始频繁网购情趣内衣,这些造型怪异大胆夸张的内衣,令我目瞪口呆。她高兴起来,指着我,大笑得弯了腰:你这个土老冒!

她越来越会打扮,每天出门都会在耳后、搏动的颈动脉处、膝盖内侧滴抹Chanel NO.5 香水。这款香水创始人曾说:这就是我要的,一种截然不同于以往的香水,一种女人的香水。一种气味香浓,令人难忘的香水。

她开车上班,出发越来越频繁,加班越来越多。

我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搅动手指,注视着对面落地镜里,黑暗中同样搅动手指的自己,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四)

半夜,她侧身躺着,已经睡熟。我拿过枕边她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里面空白一片,所有聊天记录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我轻叹口气,安装上了软件。

那是一款窃听软件,对于常年摆弄手机,和各种软件打交道的维修人员来说,弄到它安装到某个人手机里,和喝汤一样简单。

只要知道对方的手机号码,随意找台连接互联网的电脑,登上软件对应的网站,就可以知道他的行踪,甚至可以下载通话录音和来往短信内容。

只要一点小手段,就可以实现电脑和手机同步,在任何移动信号覆盖的位置,只要手里有智能手机,随时都能掌握她在哪,刚和谁电话里聊过什么,发过什么内容的短信。

我悄悄起床,下楼,打开车门,在内后视镜上装上针孔摄像头,它只有不到指甲盖一半大小,可以实时传递驾驶舱前排图像和车内声音。它如此轻巧,不把后视镜拆下来,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此后,我每天都坐在店里,埋头更换新的电器零件,偶尔抬起头来,看着电脑不停输送回来的软件反馈信息。

关于她的短信、电话、她的位置、停留时间的信息。

一天晚上,代表杜梅手机的闪烁光点,在电子地图上停下来凝立不动。那位置是一家四星级酒店,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曾打电话告诉我,晚上要在公司加班,要晚些时候回去,不用等她吃饭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它开始闪烁着朝家的方向移动。

我打开监控视频,看到开车的她一路嘴角上扬,无声微笑,喜不禁的样子像个孩子在三伏天吃了一份奶油冰淇淋,舔着嘴唇意犹未尽之时,又被允许还可以再来一份。

笑容是到家楼下消失的,她皱眉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揽了下颊旁的长发,拔出车钥匙,收拾东西下车。

我关闭视频,若有所思。

手中夹着的香烟已燃到指端,散发出过滤嘴灼烧时的焦臭味,袅袅黑烟中,我却浑然不知。

(五)

搞到它们并不是件很难的事,尤其我和邢哥关系处得还不错。

邢哥在道上也算个人物, 这么多年来尽管风雨不断,他却始终屹立不倒,靠的是始终如一的义气和诚信。

那时录像机还是个稀罕事物,没有像几年后那样在千家万户大规模普及开来。邢哥在城西边开了家录像厅,每晚零点一过,演了一天的成龙李连杰们都下场歇了。逼仄昏暗的大厅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观众沉重鼻息中,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娇吟声。

国产录像机继承了国产货一贯的优良传统,动不动就出现各种故障。经常在香港三级片播放完毕,准备换盘欧美或者日本的录像带调剂下口味时,录像带就卡在出口一动不动了。无论断电开机重启,还是用手推动以期录像带反弹出来,都无济于事。

这时刑哥都会打电话给在家中熟睡的我,他知道无论多晚,我都不会拒绝,我一定会赶来。

当我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录像机,两个白人又开始嚷嚷着英文,在床上不停变动体位时,邢哥总会拍拍我的肩膀,凝视我的眼睛,他咧着大嘴笑着:兄弟,以后有什么困难跟邢哥说。

现在邢哥再也不会半夜打电话让我去录像厅了,他的事业越做越大,市里有个很有名的企业就是他开的,听说他还在山西承包了几处煤矿。尽管他如今已经是市里黑道响当当的人物,每次在路上遇到,他都会让开车的小弟停下车,车窗摇落,他探出头来,笑吟吟说:兄弟,要不要和老哥一起去喝一杯?

我找到他,问能不能搞到些雷管。

他瞪大眼睛,疑惑地问:雷管?要那玩意干嘛用?

“想搞点雷管起石头,乡下老爷子想翻新下房子。”

“你小子可别给我惹麻烦啊!”他斜着怪眼看我,表情夸张地说。

“哪能啊?邢哥,咱多少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吗?”

“那倒是,哈哈!”

他哈哈大笑,用力拍我肩膀,我也嘿嘿陪着笑起来。

(六)

电子地图显示,她已疾驰在百里之外。

那是段通往一座沿海城市的高速公路,并是不她临走前所说,开车要去的内地城市方向。

她告诉我她要出发三天。

我站在35层楼的楼顶,拨打电话,声筒传来她懒洋洋的声音:“喂,有事么?”

“你在哪呢?”

“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去德州开会,正在高速路上开车呢,”她极不耐烦地嘟囔,“整天婆婆妈妈的,还当过兵呢!”

“嗯,路上小心。杜梅,我......我爱你!”

杜梅愣了一下,接着说。

“你.......你,抽什么神经呢?吃错药了吧?”

我没有回答,挂断电话,打开监控视频,注视远方车里的人。

杜梅坐在副驾驶上,“真是烦人”,她扭头跟开车的人嘀咕。

一个看起来比我年轻很多的男人,戴着墨镜,双手正握着方向盘,笑说:“干脆真弄点药给他吃算了!”

杜梅撇嘴:“切,那你到时候会娶我么?”

接着她嘤咛一声,娇笑,“别闹,好好开车。”

我看到那男人右手离开方向盘,伸进她的裙中。

我低头发短信给她:“杜梅,我们来世见吧!”

我切回视频,看到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蹙着眉,盯着手机思考。

那个年轻的男人察觉不对,扭头大声问她,你怎么了。

杜梅朝他摆摆手,神情严峻,她说有点不对劲。

我拨通了躺在前排副驾驶椅下的手机号码,无线电波以光速瞬间迁跃到目的地。

那部手机和一堆雷管捆在一起,只需一个来电触发信号,1/299792458秒后就可以引爆整捆雷管。

修理过上千部手机后,制作一个遥控炸弹并不比拍死一只苍蝇、给一条鲤鱼开膛破肚更难。

这堆用来炸掉半个山头的雷管,大概相当于5公斤TNT爆炸强度,处于爆炸中心点的两人,会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现在他俩应该在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手一扬,手机划过一道弧线,快速从35层楼高处坠落,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终杳不可见。

此时已近黄昏,我抬头望天,太阳正晃悠悠西落,漫天燃烧的彩霞,像一群自由自在的骏马,在无尽天空甩蹄奔跑。

我不再留恋,举足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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