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林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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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青石堡里有条河,因其河水清澈,河面倒映着蓝天白云而得名云河。云河从万佛山流出,像天边流去,十分漂亮。每年初春,河水解冻,人们便会举办花灯会,将满载自己心愿与希望的花灯放进河里,祈求河水将花灯带给天上的神仙。

这年春节,大家照例回到老宅团圆。由于节后不久河水就要解冻,大奶奶便差我早早的去林家预定花灯。

林家院子在小镇的最南面,紧挨着山脚下的林子,与镇上人家相隔甚远,颇有几分遗世独立之感。我循着小路找到“林家花灯”的招牌,敲了敲门便安静的等在门外。几分钟后,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来开了门。

我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灯婆婆怕是不在了。

二、

这林家倒是颇有几分传奇。听镇上老人讲,林家一代只有一位女子在小院儿里做花灯。这女子会从年轻做到年老,直到死去。之后就会出现另一个年轻女子继续留在这里,循环往复。从我记事起,做花灯的一直都只有一位老婆婆,而今出现了另一个人,也就意味着原来的灯婆婆已经不在人世了。

灯婆婆不喜与人交往,却唯独与太婆婆结为挚友,待我们一家也十分和善,我不免生出一些伤感来。

“老样子吗?”女子将我领进院子里。

我一时语塞,这女子应该是第一年在青石堡做花灯吧,怎么会问我是不是照老样子来做?

“阿言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婆婆?”女子笑了起来。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有股熟悉的感觉。她是只妖。

她看了看我脖颈上的红珠,随即了然一笑。

“看来阿言果真变成小狐狸了。”

“你一定很奇怪我的身份吧。”

“也罢,讲讲我的故事吧。”

三、

几百年前,青石堡有许多专门做花灯的铺子,其中一家就是林家花灯。林家手巧,男男女女皆做得一手好花灯。祈福灯会历来盛大,万万马虎不得,每只花灯都要检查再检查,以确保漂的远而难下沉。

林家有个十来岁的男孩儿,年纪虽小,可他做的花灯却可以保证绝不下沉。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心愿被送往神界,所以不惜花重金来买男孩儿的花灯。林家因此富贵起来。相比林家一灯难求,同行的生意却越来越惨淡,许多灯铺被迫关门大吉。

生意好自然有眼红的,很快,镇上便传开了,都说林家那孩子是个妖怪,会用妖法控制花灯。还说谁要是用了林家的花灯,一定会招来邪秽之物。

不久,镇上便请来了一位收妖道士。道士私下来到林家,见了那个孩子。

“孩子,告诉我她在哪。”

“我就是那个妖怪,道长,我没有做坏事,我的灯都被送到神仙那里去了。”

“你不是妖,她在哪。”

“求求你,不要让她消失,都是我的错。”

四、

我看着灯婆婆满眼的悲哀,实在有些伤心。

“您就是那孩子做出的一盏花灯吧。”

“是啊,我是林郎最得意的作品,却阴差阳错成了只小妖。有几分法术是真,但却没有什么大本事。林郎啊总想让花灯都漂到天上去,他想让所有人的心愿都实现。”

“所以您对他的花灯施了法?”

“嗯。我能力有限,管不了所有人的,就只是在林郎的花灯上施了法。”

“其实你们做的是好事。”

“可并没有人领情啊。”

是啊,人们总是更认同自己的观点,哪管别人做的是对还是错呢。

五、

后来,道士找到了灯婆婆。他的观点很简单,妖就是妖,与收妖道士不能共存。可怜的灯婆婆哪里打得过他,眼看就要灰飞烟灭。这时,一只火红的狐狸出现了,迅速地救下了小花灯,朝着万佛山奔去。

万佛山虽妖物甚多,却有幸得佛门庇佑。道士无奈,只能拂袖离去。

那只狐狸就是我的太婆婆。这也是为什么灯婆婆与我太婆婆一直私交甚好。从那以后,灯婆婆便住在了万佛山上。

林家孩子以为小花灯已死,从此再不做花灯。慢慢的积郁成疾,三年后便离开了人世。万佛山上的灯婆婆很多年后才得知此事。

六、

“我从没想过林郎会因我而丧命,是我对不住他。”

“所以在林家搬离青石堡几十年后,您又重新做起了林家花灯?”

“我想让林郎的花灯能永远漂在云河上。我一次又一次的从年轻变年老,再从年老变年轻。为的是林郎的花灯,仍然能将心愿带去天上。”

天色早就暗了下去,月光温温柔柔的洒在地上。我坐在灯婆婆身边不再吱声,怕惊扰了她的回忆。

“记得送一盏花灯给你太婆婆。”灯婆婆先开了口。

“不用担心找不到她,你把花灯放在在山上那棵千年树下,她自然看得到。”

我道了声是,便轻手轻脚走出了小院。

抬头看了看月亮,我心想即便它不圆,也是可以供人“千里共婵娟”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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