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年华,似水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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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爷走的时候家里人都不知道,只记得那天晚上天分外的黑,夜空像一块漆黑的幕布笼罩着整个大地,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二爷爷究竟是生是死,我们不知道,有人说他被活埋了,也有人说他救出了锦娘,远走高飞了,反正我们是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影子。

他们说二爷爷是土匪,一开始我们都不相信。二爷爷细皮嫩肉,喜欢穿一身蓝色的长衫,说话文文雅雅,一身书卷气,怎么可能是土匪?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二爷爷弟兄七个,全部是光头小子,家里的生计实在困难。他爹没有办法,也拿不出钱让他们去私塾上学,只好给他们各自找一个地方学艺,希望他们能够有个一个之长,混口饭吃。

因为二爷爷自小身体瘦弱,不堪重负,他爹怕他干重活吃不消,就给他找了个私塾先生,让他给人家做小书童。这下正和二爷爷的心意,离家的时候甚至没有过多的不舍和留恋,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家。

私塾先生是一个二十多岁清瘦的男子,他有一个温婉文静的妻子,每当先生授完课,坐在窗前的案几上诵读诗书时,妻子就静静地坐在旁边,缝补着衣服,时不时地望向先生,微微地笑笑。有时候先生写字,妻子就帮先生磨墨。夕阳照在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柔柔的光,静谧安然。

二爷爷常常站在他们身后,什么也不说,他觉得那就是一幅美丽的图画,安详静美,他不忍心打扰他们。

可是不幸的是妻子难产去世,孩子也没有存活,先生悲痛欲绝,颓靡了很多,曾经多次想一死了之,但终因各种原因没有死成。至此先生断了自杀的念头,先生说那是母子两个不想他追随他们而去,想让他把他们没有经历的人生好好经历、带着他们活着的愿望好好活下去。

二爷爷不知道怎么劝先生,只是默默地伺候着先生,每当先生稍微吃了点饭,二爷爷就很开心。

慢慢地先生从忧郁灰暗的生活当中走了出来。每当早上先生撑开窗帷,一缕柔软的晨光洒满了整个案几,先生望向窗外,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站在晨曦里,挥动着手里的扫帚,面带微笑,轻快的打扫着院子。

先生看着那个男孩,心里满满升腾起一阵暖意。先生觉得整个院子里都有了一种气息,一种草茂花笑的感觉,连聒噪的鸟儿的叫声都那么可爱动听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在二爷爷十四岁的那样戛然而止。生活因为一场突变二爷爷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变化。

那天也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整个小镇沉浸在静谧之中,家家户户进入了甜美的梦想,他们不曾想到,这竟然是很多人在人世间最后的一点美好的时光。

一阵嘈杂喧闹之声从外面传来,先生惊醒了,赶紧叫起了二爷爷,二爷爷睡眼惺忪的不知所措地靠在先生的背后,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快,搜搜有什么值钱物件!”“砰,砰。。。。。。”地砸门声一阵阵地传来。

二爷爷紧紧挨着先生,不敢吭声。

先生有些恐慌,望了望二爷爷,长叹一声,然后对二爷爷说:“赶快,藏到床底下,别吭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

二爷爷小声呜咽着,连声问:“先生,那你怎么办?”

先生爱恋地看着二爷爷,不舍地说:“你别管我,藏好就行了。如果你幸运躲过这一劫的话,记住,赶紧回家找你爹娘吧,别再回来了。”

二爷爷不舍地一步一回头地朝床下走去。

“咚”地一声,屋门被撞开了,五六个粗壮的汉子闯了进来,满脸横肉,骂骂咧咧。

“老家伙,快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饶你不死,不然的话,有你好看的。”一个刀疤脸粗声粗气地说。

“兄弟,你看我一个穷教书的,我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随便看吧,值钱的你们拿走。”先生看着这群人,冷冷地、淡然地说。

“哼,你个老东西”,刀疤脸扭过头对兄弟们说:“别理他,快点找。”

大脑门在先生的床上来回翻腾着,终于在席子低下翻出一个手绢,里面似乎包着一个东西。大脑门兴奋地跑到刀疤脸跟前,说:“二哥,你看,这是什么?”

刀疤脸打开手绢,看到一个翠绿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的手镯,刀疤脸拿着手镯,仔细端详着,半天笑了,用手绢包好,揣到自己胸前的衣襟里了。

先生大喊一声:“你不能拿走,这是我媳妇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你给我。”先生冲上去伸出手去抢夺。

刀疤脸一躲,先生一个趔趄,倒了,大脑门上前跺了先生几脚,“妈的,敢和二哥抢东西,不想活了。”

先生吐了一口鲜血,挣扎着站起来,试图去抢手镯,不料想,大脑门骂骂咧咧地又使劲跺上几脚,先生倒了下来,气息奄奄。

刀疤脸对大脑门说:“再仔细看看,搜细致点儿,千万别漏了。”

大脑门爽快地说:“好勒,看我的。”大脑门在屋里来回搜索,走到床跟儿,突然他蹲了下来,掀开了床单,趁着微弱的灯光,二爷爷很不幸地被大脑门发现了。

“出来,再不出来,我拿刀捅了你。”大脑门恶狠狠地说。

二爷爷被迫爬了出来,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直直地站着。

大脑门赶紧跑到刀疤脸跟前:“二哥,这小子留着不安全,要不一块做了?”

刀疤脸没吭声,注视着二爷爷。

“你们,你们放了他,他还是一个孩子。”先生挣扎着用微弱地气息说完最后一句话。二爷爷忍不住扑上去低声哭了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老二,怎么样,赶紧走吧,时间长了不安全。”

“大哥,你看这小子怎么办?”刀疤脸迎上去说。

大哥望着二爷爷,端详了一下说:“把他带走吧,正好山上缺了一个会写字的。”

刀疤脸说:“大哥,这可行么?”刀疤脸有些犹豫。

大哥说:“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就这样,二爷爷被大哥他们带走了,二爷爷哭喊着不走,可是无计可施。

上山之后,二爷爷从不多说话,常常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对山上的其他事情不去过问。如果他发现有人被捆绑上山,二爷爷就会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地给他们拿点吃的。二爷爷不敢私自放人,因为他曾经见过有人逃跑,结果当场被打死,血溅满地,面目痛苦狰狞。

慢慢地随着时间地流逝,二爷爷有时也获准下山采购点东西。每次下山的时候,就是二爷爷最高兴的时候。

 

 

有一回,二爷爷下山,在集镇上碰见一个女子跪在地上,头上插着干草,地上铺着一张纸,很多人围在一起怯怯私语。二爷爷走上去,挤过人群,原来是姑娘的父亲生病了,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给爹爹治病,姑娘只好把自己卖了。

二爷爷摸了摸兜,掏出自己仅有的一点钱,放在姑娘的面前,转身走了。

二爷爷走着,似乎感觉到身后总有一个人在跟着自己,他猛地一回头,姑娘仓促之间来不及躲藏,和二爷爷正好碰撞在一起,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不用跟着我了,赶紧去给你爹治病吧。”二爷爷淡淡地说。

“谢谢你,我叫锦娘,家就住在镇西头。”姑娘低着头,扭捏着说完,转身轻轻巧巧地跑了。

二爷爷望着锦娘跑去的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


此后,二爷爷偶尔下山的时候,似乎总能碰见锦娘。锦娘也并不多说话,只是每次都微微地笑着,静静地望着二爷。

慢慢地二爷爷和锦娘就熟络了起来。有时候,锦娘到镇外小河里洗衣服,二爷爷就跟了去。

小溪潺潺流动,清澈见底,河底的鹅卵石圆圆润润,似乎张开了一张张笑脸在等待着锦娘。

锦娘伸出青葱般的胳膊,甩动着手臂,在石板上揉搓,漂洗,嘴里轻轻哼唱着悦耳的歌声。

二爷爷就仰坐在旁边的草丛里,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交握托起脑袋。二爷爷仰望着天上的蓝天,一朵朵的白云在天空慢慢地移动,时不时地会有一些微小的变化,似乎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猫咪,在微微地笑着,又似乎变成了一只调皮的小狗,冲着二爷爷狂吠两声,二爷爷就忍不住也“吽吘”地冲着天空叫两声。

这时,锦娘就会扭过头,冲二爷莞尔一笑。

那一刻,二爷就会一阵晕眩,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幸福之中。


有一天,大脑门咋咋呼呼地冲弟兄们吆喝:“弟兄们,快准备准备,大哥快要成亲了,大家动作快点!”

二爷爷有点莫名其妙,好奇地走上前去问大脑门:“哥,没听说大哥要娶谁呀?哪家姑娘?”

大脑门瞪了二爷爷两眼,说:“小子,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打听,干好你的活就行。”

二爷爷悻悻地走开了。晚上忍受不了莫名的不安和好奇,他忍不住轻轻地起身,悄悄地来到关押姑娘的地方。

“老头,答应我的要求,饶你不死,否则的话,小命难保。”里面分明是大哥的声音。

“你们强抢民女,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老头气愤地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我打,狠狠地打!”

老头不堪忍受,加上年龄大,很快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息。

大哥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又转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屋,只见屋里有个姑娘,姑娘气愤地说:“你把我爹怎么啦?”

二爷爷一瞬间有一丝晕眩,声音是那么熟悉,眼前是姑娘回眸莞尔一笑的容颜,清清爽爽、温温柔柔的。

“妈的,老子喜欢你是你的福气,那老头不听话,我给他找个了安静的地方享轻福了。”大哥向姑娘扑了过去,姑娘拼命的挣扎着,可是无济于事。

二爷爷在外面听着,一团火在心头燃起,握紧了拳头,他真想冲了上去。

二爷爷回了一趟家,把自己的积蓄全部给了爹娘,可是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躺在床上呆了一天,锦娘的音容笑貌时刻闪现在眼前,挥着不去,他似乎听到了锦娘痛苦的哭声,想起了那些个小溪边甜美时光,想起了先生临死时护着的手镯。

晚上的时候,二爷爷走了。


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可是山上很长时间也不见了当年的那些土匪,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只是那个身着蓝色长衫,满满温润气息的二爷爷也不见了。

他的爹爹和娘时不时会想起来,忍不住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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