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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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

但已过了一个昼夜,风声未歇,秋雨迷离,即使再过一个昼夜,始终都要上路,哪怕明天仍然不见太阳。

我在师傅坟前磕完最后一个头,带着他老人家临终前,特意留给我的几件宝物——这里面包括:一个破了洞的葫芦,烧剩了半截的火折,一块被他老人家带着已经发黑的玉,还有一把从未出过鞘的佩剑。师傅说:“此剑有灵气,非万万不得已,切不可让它出鞘示人,否则灵气尽失,剑毁人亡。”

这番话,师傅对我说了十年,足以证明是用心良苦的。

他老人家这么说,我是没什么意见的,我也很赞同这把宝剑该陪他一起入葬,以供灵气长存。但他在闭眼之前千叮万嘱要我一直带在身边,我就想,万一哪天在街上撞到个无赖要跟我动刀子,我一激动也抄家伙,岂不就剑毁人亡了?而且亡的还不是那个无赖。

此时,山间寒气瑟瑟,我衣不蔽体,加上柔情细雨的不断照料,不要说湿身,裤子也早湿到了大腿,当真是提剑四顾心茫然。

师傅待我恩重如山,他这一死,我也没什么可孝敬的。于是翻遍了半座山,找寻了千棵树,只为弄一块体面的木料来为他老人家立碑刻字。谁想半路杀出一只黑熊,我没工夫和它理论,便脱下大衣送给它作礼。黑熊天性好玩,这件礼物拿到手,它倒也耍了半天。回来的路上,我身上这件大褂却被野草、枝条撕扯得不成体统。

离开的时候,我问师傅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师傅躺在厚厚的土堆里没有回答,于是我明白他老人家是默认了,他的脾气一向如此。

我风雨兼程,走出了山谷,又穿越了一片湿地,最后挺过一段沙漠。烈风凛凛,途中没遇见过半个人影。我发现我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好像大漠中的一粒沙子,任它被吹落在哪,永远都是一粒沙子。

沙子飘过的地方有沙群,那才是它真正的面目,太独立,沙不成沙。人也一样,我知道,我不会始终漂泊在渺无人烟的途中。

我来到了有人群的地方,在师傅的口述中,这种地方叫“江湖”。

在跟师傅学艺的年月中,这两个字以许多种不同的姿态,出现过在我的脑中,我急于想要去验证它。不过,江湖险恶,有时难免要动用武力来说服别人。师傅劝我学成之后再下山,理由是,我现在的身手暂时还只能跟大妈大婶较较劲,而且胜负难分,论掐脖子、扯头发的话,我也是没多少优势的。

决心扭转这种劣势的我潜心剑法,日夜苦练,可师傅永远都只教我一招,而且是剑不出鞘的一招。这期间,劈柴挑水的功夫我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了,等练到终于有资格向师傅请教第二招的时候,他老人家却突然暴病而逝,享年78!

我怀疑他是存心戏弄我的。

虽然我还没准备好,但“江湖”此时已在我脚下。

 

黄沙连峦,尘飞土扬,金色的骄阳悬浮在半空,飞舞的风沙好似南方的雪花,稀稀落落。眼下的情形差不多是这样子:人们个个裹脸戴笠,或披大氅,或束锦衣,武装的非常有安全感。

唯有一个,装束不同于其他人,身后牵着一匹毛皮雪白却浑身长着黑色斑点的马。我从没见过长这样的马,心生好奇,于是追赶上去,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背:“大哥,能不能借你的斑点马让我玩会儿?”

那人身子往前一倾,随即拔出腰间的弯刀,一个转身,刀锋就从我眼前划过。我大惊失色,连忙后退数步,凝神聚气一看,原来跟我动刀子的是个姑娘。她脸上怒气正盛,双眼圆鼓鼓瞪着我,正色道:“什么人?为什么偷袭我?”

于是我耐心地向她解释了动机。

这姑娘,亭亭玉立,面容清秀,嗓门却出奇地大,吼声只怕比我遇见的那只黑熊还浑厚。她一口咬定我是偷袭,还说江湖中她什么样的人物没接触过,像我这种小流氓见多了,明明偷袭还不敢承认,如果不是她手下留情,我看花花世界的那对招子早就被她抹瞎了。

我谢过她的手下留情,强调“偷袭”一事纯属误会,并提醒她我不是小流氓。

她道:“好吧,小流氓。我不跟你计较偷袭的事了,但你得给我解药,否则我还是要抹瞎你那对招子。”

看来我的眼睛很碍事。

我问:“什么解药?”

她道:“刚才打我那一掌,难道掌上你没下毒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又问:“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一掌了?”

她立马就火了,抡起弯刀直下我要害之处,嘴里还大声骂我臭流氓。这一刀我本来是躲避不了的,至于原因,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幸好此时节外横生,我大喊:“你的斑点马跑啦!”

她扭过头来,大叫,不好!

刀锋这次又与我擦裆而过。

那匹马风一般地正向着沙漠中疾驰,白色的线条在黄沙中飞快掠过,犹如一幅美妙的艺术画,而她在飞扬的尘土上追逐那匹马的景象,则更像一副情态风景画。

这地方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各自都携带着不同的武器。比如流星锤、井月刀、偃月戟、开山斧、梨花枪、盘龙棍、青釭剑等等等等。以我的江湖阅历,能一一叫出这些兵器的名字已属不易。当然,这也全是从师傅口中听来的,至于这些名称和实物有没有匹配成功,我就没什么把握了。

从他们脸上那种紧张不安、凶神恶煞的表情来判断,应该可以排除扛着这些庞大的兵器,专程跑到这片大漠来表演的可能。我觉得还是离他们远一点的好,如果又造成刚才那种误会,估计就更不好辩论了。

 

一个时辰之后,我居然又在客栈与那位牵斑点马的姑娘狭路相逢。我就在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世界那么大,人又那么多,而我竟在这半天之中已经和她两次相遇了!

我想,这是缘分没错,因为她一进来就径直朝我坐的这桌走来。

她这时脸上的表情虽然不丰富,但看得出怒气相比之前已经减少很多了,这样看起来还是很可爱的。

我笑着对她道:“姑娘,好巧啊!这片沙漠这么大,我们竟然又在同一家客栈见面了。”

她道:“巧什么巧,方圆百里就这一家客栈,难道谁愿意晚上钻土里过夜吗。”

我回顾四周,此间客栈正如她所说,已人满为患,放眼望去,除了人就是人头。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坐在我对面,也没和我商量过,就把桌上刚端来的那盘牛肉吃得没剩几块。

那可是我用师傅那块发黑的玉换来的!

她瞧我神情有些夸张,接着道:“你打我那一掌,我已经检查过没中毒,这事就算了。但我的马跑了,也是因为你,所以你得负责把它找回来。”

我当然要对姑娘家负责了。

大漠向晚,西风寒苦,我义不容辞地肩负起了找马重任。出发前我问那姑娘,这地方如此荒凉,风沙又大,为什么会聚集了这么多人?按地理位置和客栈格局来说,既不方便通商,也不方便通奸,甚至连一家喝花酒的青楼都没有,究竟能给人带来哪方面的乐趣呢?

那姑娘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是很懂,可能跟江湖之事没多少关系吧。我只知道这地方叫龙门客栈,江湖言传这几天之内,将有两位绝世高手在此地对决,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江湖大事。不过若非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人是没资格前来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正神气地看着我,扬眉瞬目,英气勃勃。

忽然,我感觉背后一下子沉重了许多,像是千斤坠顶一般。原来,一个身材肥胖的家伙喝醉了,往我身上倒。我正要劝他睡地上去,旁边另一人却已经应声倒地了。我还没看清这两人长相如何,他们就立马口吐鲜血,随即断气了。

我大喊:“不好,酒中有毒。”

大家看了我一眼,然而就不再理我了。倒是那姑娘热心肠,对我说了句:“没见识。”

一个和尚走过来,用手指在两个死人脖子上探了探,惊讶道:“剑过无痕!”紧接着双腿一点就到了桌上,厉声道:“大家小心,凶手身法极快,而且我猜,此人就藏在人群之中。”

此话一出,骚乱一团,正当其他人都往桌上跳的同时,又听见几声惨叫,鲜血四溅,一个黑影飞快地从人群中扫过,带起一阵风冲出了客栈。

经过这场风波,根据大家对恐惧展现出来真情流露的谩骂,我渐渐得出以下事实:所谓高手对决,众人参观,纯属虚无。江湖盛传:潜龙宝藏,金钱无数,席卷武林,乱世称雄。人们来这的目的只为争夺宝藏,梦想做大哥罢了。至于宝藏在此地的消息从何而来,以及那个杀手的身份为何,就不得而知。

我对那姑娘说,帮她找马的事暂且缓一缓先,现在局势这么混乱,那个杀手随时可能再飘进来带走几条人命,还是先找到活命的办法为上。那姑娘脸色苍白,这突如其来的动乱,满屋子的血腥味,早已把她吓得呆若木鸡。

现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面临着一场困兽之斗。外面风沙的呼啸之声犹如巨龙咆哮,客栈内一时静得出奇,所有人都摒住呼吸,在极力观察四周的动静。杀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等待良久,只听风声,不见人影,烦躁不堪。

这时有人提议,大伙一起杀出去,是人是鬼看个究竟;有人又说敌暗我明,不宜贸然出动,还是坚守龙门为好;还有人说,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杀几个人转移大家的视线,自己好去找宝藏云云。总之,就是又乱成一锅粥啦!

有几个行动派不愿文斗,愤气夺门而出。随后,一派心系宝藏的人,长发飘飘,披星戴月,奔向夜色明朗的大漠。而我觉得,只要杀手先生不来找我麻烦,我也没必要去骚扰他,于是跟部分还在进行辩论大赛的武林高手留守在客栈。

那姑娘这时终于回过神来,她问我怕不怕?我说当然怕了,现在客栈里已经没人愿意下厨了,万一饿死在这可不光彩。

我问那姑娘,现在马找不回来了,她气不气?

她说当然气了,可是更害怕。她原以为千里迢迢,离家出走来到这地方,只是单纯地可以欣赏到两位绝世高手的迷人风姿,谁想到现在却要面临生死未卜的命运。原来那神气活现的气质,此刻一扫而空,脸上尽是失落和恐惧。

这时我才知道,她叫叶千星。

上一秒,我还没准备好,这一秒,我已决定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半个时辰过去,月夜渐深,出客栈的人依然杳无音讯。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狂笑,那雄厚的男高音实在醒人倦意。大家就像听到了鸡鸣一般,精神为之一振,兵器声铿锵作响。

“一群鼠辈,真以为你们得知了宝藏的信息么?天山和少林的高手已全部死绝,现在只剩你们这般乌合之众了,哈哈!”说话间,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汉子已占住了出口。

一人挺身而出,问了句没什么水平的话:“你想干什么?”

黑影闪动,一把长剑已穿破了那人的喉颈。这黑衣汉子的出手倒是十分的有水平。

原来这些来寻宝的江湖高手,所收到所谓宝藏地点的密信,都是由这黑衣汉子一手策划。目的就是将他们引来此地,然后设计一一剿杀,削弱武林各派势力,独自尊大。同样也是梦想做大哥,但他明显付出得要更多一些。

黑衣汉子对着众人道:“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自杀,二是我亲自动手!”

众人战战兢兢,两个手持重兵的勇士迎了上去,口中骂着极其难听的脏话。这种话师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讲出口的。

叶千星突然拉住我,道:“快跑。”身形斗转,几道白光从她袖中射出。只听见两声惨叫,又是两人倒地。

只听叶千星呐呐自语道:“不好……”

那黑汉子仍若无其事地立在门口,手指着叶千星,一脸淫笑。

“操。”我脱口而出。

佩剑解在手中,当立于叶千星身前,就准备跟这淫贼拼个你死我活。

但我耳中却始终贯穿着师傅临终前“剑毁人亡”的警言。

我决定不拔剑。

门外冷风萧萧,风声夹着黄沙一同吹进屋内,如同死亡的气息正在蔓延、飘散、渐渐将我包裹起来。

风很冷,但所有人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滚烫。

死亡很恐怖,但我此刻一点也不害怕。

黑衣汉子冷冷道:“你打算就这样和我交手?”

我道:“就这样。”

他略显迟疑,手中长剑晃动。突然风起,剑也起,闪亮的剑尖直刺我心脏。我不懂如何闪避,只能和他对攻。

只听见“当”的一声响,我的左臂已被剑刃刺破。而黑衣汉子满脸惊讶,他的剑居然刺偏了。

他的剑当然不可能刺偏。那一声响,来自于第三个人所发出的暗器与黑衣人的剑身相撞。

那暗器此刻正深嵌在地上。

一柄飞刀,刀很轻、很短、很薄,宛如一片柳叶。上面还有刻字!与此同时,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出现在夜色弥漫的客栈外。

黑衣汉子这时已跃进了屋内,正对着客栈的门口,闪着寒光的两眼直盯着门外。

门外的人影毫无动静。

半晌,黑衣汉子忽然笑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看来也只是浪得虚名而已。”

外面那人身材很高,月色下如苍松翠柏,风沙中坚韧挺拔,仿佛可与明月齐肩。像这样的人,实在很难想象将他与虚名两字联系在一起。

“例不虚发从来就不会算在占人便宜的份上,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黑衣汉子道:“据说你的飞刀已经快到了无法形容的境界?”

门外那人道:“听说你的身法也很快?”

黑衣汉子又冷笑:“恐怕不比你的飞刀慢。”

那人道:“快和慢就好比生和死,都只是相对的,并没有谁比谁更胜一筹。”

黑衣汉子道:“关键是看人如何拿捏尺度而已。

那人道:“这次你说对了。”

黑衣汉子道:“可有一点你却没有说对。”

那人道:“哪一点?”

那人的话刚问完,黑衣汉子的身形却已然骤变,他脚下刚要发力,一阵劲风破空而响。

风声和呼啸声似乎在同一时间静止,就像夜幕中那弯宁静的月亮一般。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墙上又多了柄柳叶般的飞刀,而黑衣汉子的咽喉处也多了个洞。

 

那人办完这桩案子,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客栈内忽然又像炸开了锅,众人大声喝彩,严重的甚至痛哭流涕,跪地膜拜。叶千星这时也毫不避免地犯起了花痴。

我决定要见一见这人的真面目,赶出门外时却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忽然,一阵马啸长嘶,不远处一匹斑点花纹的马正朝我奔来,我跳上马急追了好几里路,终于又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他停下来,问我何事。

我说想请教他一个问题。

他问:“有没有酒?”

我道:“自然是好酒。”

我把佩剑递给他:“我想知道,师傅说这把剑不能拔出鞘的秘密。”

他道:“因为你还不够快。”

我道:“不够快?”

他道:“比别人慢,而先拔剑,只能提前暴露自己的缺陷。”

接着,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道:“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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