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季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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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晨和比他小三岁的李卓一起玩拍画片儿,李浩晨把李卓的画片儿全赢了过来。李卓想要讨回去一些,央求着李浩晨。李浩晨双手叉腰,双腿叉成一个大大的八字,霸气地说:你要么叫爷,要么从我裤裆底下爬过去,我就给你。

李卓既不想叫爷,也不想爬人裤裆。李浩晨说:你不要反悔哦,那我回去了。李卓急了,他小声地叫了一声爷。李浩晨把脸侧到一旁去,说:没听见!李卓憋得脸通红。

李浩晨的姑父陈井岗过来了,呵斥李浩晨说:浩晨,你干啥呢!李浩晨做一个鬼脸,把画片扔了一部分在地上,飞快地跑了。李卓赶紧蹲下来捡画片儿。陈井岗又气又笑,对李卓说:李卓,记住了,李浩晨把你叫小叔呢,知道了没?李卓闷声应道:哦。陈井岗知道李卓记不住的,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几次了。一般情况下,李浩晨不会和李卓玩。特殊情况,比如,实在没有别的玩伴了,想住弄李卓了,他才会找李卓玩儿。

陈井岗四下里扫了一眼,除了他没有别人。陈井岗轻轻地踢了李卓的屁股一脚,说:唉,你能踢你先人的脸呢!李卓不疼,也不理会陈井岗。李卓理会那些方便面里的破画片儿。

陈井岗转身,妻子李慧站在身后,面无表情。陈井岗有些尴尬地对妻子笑笑,李慧说:你招识(招惹)那货干啥呢,不要理他!陈井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本来以为,妻子对李卓不会是这个样子。不过,妻子该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什么样子,亲亲热热地,像对侄子李浩晨一样吗?怎么可能啊。

 

星期天,李成业回家取东西,顺便把儿子李浩晨也带了回家,看望自己的爷爷及娘。娘还是老样子,脸上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却有无形的东西,堵在李成业胸口。自从和他爹离婚后,李成业的娘就是这个样子,好像谁都欠她的,她这个债权人高姿态地不要而已。每次看到娘,李成业这个亲生儿子也会莫名地不舒服。所以,李成业不太喜欢回家,却又不得不回来。不回来的话,他会记挂他娘。回来吧,又总不快乐。但好歹是自己的娘,割不断的血脉啊。

他娘独独对霸王一样的孙子李浩晨一脸灿烂地笑,但李浩晨并不买帐。李浩晨是一个小人精,早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谁是自己的盔甲,谁是软肋。他在父母跟前不敢造次,在爷爷奶奶跟前那是放肆得不行的。如果天上的星星能摘下来,只要他要,奶奶也会去搬梯子给他去摘。李成业严格地要求着李浩晨,这小子精明,更得严加管束。

李成业的爷爷和李成业的小叔一起生活。虽然李成业的爸爸更有出息,在别人眼里更成功,爷爷却依旧喜欢自己的小儿子李建设,觉得小儿子踏实务实。爷爷不喜欢李成业的爸爸李建武,可能爷爷对爸爸经商有偏见吧。

爷爷现在耳朵不好使,眼睛却依旧明亮,只是经常犯糊涂。这不,他又把李浩晨当成了李卓。爷爷摸着李浩晨的头说:李卓回来啦?李浩晨把头一歪,摆脱了曾祖父的手,他才不乐意被当成另外一个人呢。他大声说:我不是李卓,我是李浩晨,李浩晨!爷爷呵呵地笑着,他只看见李浩晨的嘴巴一动一动地。爷爷说:李卓啊,好好念书,念书多了有出息。在学校好好听老师的话啊!李浩晨无奈地摇一摇头,小大人一般地叹息。

李成业怀疑爷爷分不清孙子和曾孙,甚至在爷爷的记忆里,没有曾孙的存在都有可能。七十三八十四,阎王叫去商量事,爷爷正好八十四岁了。爷爷可能更喜欢李卓,要不他怎么总喊李卓的名字。真不知道,那个木讷蠢笨的李卓有什么好,能够吸引爷爷。可能对于爷爷而言,曾孙子也好,孙子也好,他们都是小孩子,和他隔了很多年代的小孩子。他老了,停留不了多久。而孩子们将活下去,活在他不会了解的未来世界。

李成业心里不是滋味儿。他看着爷爷从当年的虎虎生威,到现在的糊里糊涂。当年李成业的父母离婚的时候,爷爷追着李建武打,说要打断他的腿,打他个忘恩负义喜新厌旧,打他个陈世美抛弃结发妻。虽然爷爷最终没有阻拦住爸爸,李成业还是很感激爷爷的表态。失去父亲后,李成业有挺长一段时间,心理上都依赖着爷爷。爷爷代替了他心中已经倒塌了的父亲形象。但爷爷老了,老了后的爷爷接受了那个错误的结果——李卓。记着李卓却不记得自己名正言顺的曾孙李浩晨。

是的,失去父亲——至少李成业是这样认为地,虽然他的父亲李建武还好好地活着,活得很精神。他可能也多少知道,多年前,他在自己儿子李成业的心里,就已经死去了吧。

 

李成业的父亲李建武是一个笑面佛,在这一点上李成业和他的父亲刚好相反,李成业总是沉着一张脸吝于言笑,人称冷面阎罗。李成业不是天生就这样的,导致李成业冷面的原因,是他父亲的那个女人。

笑面佛和冷面阎罗都没有参透的女人,该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呢?恰好她皮肤白如雪,又善解人意,怎一个三变六划了得,就叫她白骨精好了。没有白骨精一样的小九九,怎么搞得定笑面佛这样的老狐狸?

要说,人都是有弱点的,大多数男人的弱点并不在于金钱,而在于比金钱更厉害的女色。李建武就栽在了这个上面。

李建武年轻时倒腾棉花,挣了一些钱,买下了倒闭的罐头厂,开了饮料厂。不得不说,李建武的经商眼光不错。九十年代初的饮料厂赚得盆满钵满,很快就甩开了普通人一大截。就是这个饮料厂,催生了他的第二段婚姻。

白骨精就是饮料厂附近小商店的售货员。开始的时候,厂子里来了客户,李成业总被他的父亲派遣去买烟酒。给别人卖烟酒的白骨精梅三月就对李成业甜甜地笑着。外面是四月芳菲天,阳光从新绿的叶片缝隙里洒下星星点灯。四月天还有些凉,白骨精却提前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脖子上系着一条新柳绿的纱巾。李成业只觉得眼前一片灿烂的梨花盛开,他有些眩晕。一江春水充沛明亮,无名的歌子拨动心里不为人知的和旋。

多年以后,李成业都忘不了这一幕,他把它压在心底最深处,犹如佛祖把猴子压在五指山下。不同的是猴子尚有可以逃脱的时候,李成业心中的猴子却在岁月里风干成了标本。

当时,年轻的李成业把这份情愫藏了起来。他才刚刚十八岁,还没有真正拥有男人的骨气和血性,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也不能把喜欢规划到具体的未来里去。他总觉得来日方长。但李成业不知道,白骨精比他大一岁,早年丧父的白骨精却比李成业早熟得多。白骨精和李成业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骨精没有耐心等到李成业掌握李氏家族的大权再嫁给他,她想要的是立刻就能吃到嘴里的桃子,而不是自己去栽一棵桃树,那太辛苦太慢了。于是,在李建武亲自来买烟时,她既矜持又热情地对他笑着,展现出自己觉得笑得最好看的角度。李建武走了,她还在回想,自己哪一点没有做好。

金钱支撑着男人的身份。李建武肥肥胖胖,矮个子,微微谢顶。但李建武的金钱使得人们见到他低头向他问好,即使个头高出他一头的人。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太懂得白骨精的笑了。不得不说,白骨精真的漂亮,那皮肤是不施脂粉的天生白,白里透着红,这在风尘厚重的关中平原是很少见的。那双不笑也含情的桃花眼,更是能醉倒多少男人呢。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李建武想。不就是钱的事么,他有的是钱,花费一些来享受,小意思了。

李建武勾勾小手指头,白骨精就到手了,这和李建武预想的一样。白骨精没有做李建武的儿媳妇,倒做了他自己的小衣媳妇。不过,白骨精不爱钱,至少表面上她是这样做的,李建武也懒得去分清真假。她总是推辞着李建武给她买东买西买金买银的。最喜欢不过的,也只是让李建武给她买了一个小玉佛。她说,玉佛胖胖地,笑眯眯地,像李建武。她说,她不图金呀银的。李建武笑着对她说,你图我的人,也图不到呀。白骨精眼圈红了,她说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你说破干嘛呢?白骨精哭了。李建武又去哄她,不管是真是假,男人们都是受用这一套的。那又如何?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感情的事,对于他既不是雪中碳,也不是锦上花。最多算是春天里的一场毛毛雪,说化就化了,不留痕迹。

半真半假地,李建武对白骨精终究有了一点点感情。要不怎么说,感情是睡出来的。年轻的肉体,搂在怀里的感觉绵软有弹性,自然不是家里那个几年都不碰的老太婆可比的。那小嘴巴甜,早晨起来不刷牙也不会有一点隔夜的陈腐之气,有的只是露水一样的清澈。

等到李建武和白骨精的绯闻流传开来的时候,李成业恨死了他的父亲,也恨死了白骨精,连带着恨一切长得好看的女人。他们把他最脆弱美好的一些东西毁灭,他心中的那个地方轰然倒塌,随倒塌升腾起的尘埃经年不散若阴魂。但他是儿子,不好过问他老子的事,再说,绯闻又不能落在实处,他又能怎样?很长一段时间内,李成业使劲掩饰,也掩饰不了自己的心灰意冷痛不欲生。薄薄的梨花似雪,严酷的寒冷,割着肌肤和心。李成业甚至感觉到人生是虚无缥缈的。

可能从李成业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什么,李建武开始着手料理李成业的婚事。按他的意思,李成业最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两亲家强强联合。但李成业反对。李成业说,有钱人家的女子都惯得不成样子,吃不了苦。李建武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感受到了一向顺从的儿子开始逆反,有了巨变。这让他有些心疼李成业,也开始对儿子另眼相看。关于他和白骨精的绯闻,他是有一些内疚于李成业的。退而求其次,找一个漂亮的儿媳妇,该没有那么难吧?李成业还是摇头。最后,按照李成业自己的意思,娶了一个朴朴实实的农家女孩进了李家门。很快地,李成业有了儿子李浩晨,李建武升级成了爷爷辈了。

做了爷爷的李建武也没有斩断他和白骨精的情缘。白骨精到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妩媚入骨。鱼肉虽好,鱼刺却麻烦。李建武小心提防着,每次和白骨精在一起的时候都戴着套子,他可不想被套进去。家庭和白骨精,孰重孰轻,他根本不用掂量。白骨精也让他省心,从来不在公众场合对李建武有任何表示,人面前仍旧礼貌有分寸地叫他一声叔。这样隐秘的感觉实在有些奇妙,李建武经常在独自回味的时候,一个人躺在摇椅上惬意地笑起来。

好景不常在,李建武白吃的午餐到了付费的时候。跟了他五年的白骨精怀孕了。李建武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大跳,他不是每次都戴套了么?闹出这样的事,不是要丢光他的老脸么,他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呢。但白骨精跟他上床的时候,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黄花大闺女,除了他,她再没有第二个男人。李建武趁着白骨精肚子里的种子还没有三个月,给白骨精买了打胎药,亲眼看着她吃了下去。胎儿没有打下来,白骨精疼得在床上打滚儿,死去活来,李建武吓得脸都白了。他悄悄把白骨精送到医院,检查结果白骨精孕期一切正常。李建武想,既然都到医院了,干脆做掉算了,白骨精不干了。白骨精说:你想要我的命吗?没熟的西瓜,强摘会出人命,我不想再那样疼了。白骨精还说: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生下来送人吧。白骨精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建武无话可说,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拿捏住了。

李建武把白骨精安置在了一栋居民楼里。他眼睁睁看着白骨精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笑面佛再也笑不出来了。如果他非得笑,也是皮肉带动着内里,做出一个笑的表情来。

白骨精还没有生下孩子,就趁李建武不被,跑到李建武家里,挑衅李成业他妈的皇太后地位了。李成业的妈这些年下来一直在家做她的家庭主妇,丈夫生意上的事情她也不懂,很少到厂子里去。随着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她不是没有过失去丈夫的担心。但她有一儿一女压阵,倒也没有太多顾虑,想着丈夫大不了在外边有些花花草草的事就了不得了。她没有想到,丈夫让别的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她的生活里平地惊雷,瞬间失去了安宁。

白骨精可怜兮兮,泪流满面。她说都是自己不好,但肚子里的孩子也姓李,他是无辜的。她让李成业的妈可怜可怜她,和李建武离婚,等她生下孩子,给孩子一个名分,她就把丈夫还给李成业他妈。李成业他妈没有动手打白骨精,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也看在她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份上。李成业他妈恨不得把自己的丈夫和这个妖精一起放锅里煮了,案板上剁了。

李建武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欲哭无泪。反正丢人是已经丢定了,他奢望着妻子的原谅。他想等白骨精把孩子生下来,把孩子留下来,自己和白骨精一刀两断。但他怎么可能对妻子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他只能在深夜面对妻子时,把自己的脸扇得啪啪做响。肝肠寸断的妻子不指望他惩罚自己,她只指望他让白骨精把孩子打掉,只有这样,他们夫妻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可能。但白骨精怎么可能把孩子打掉呢,要打早打了,拖不到现在啊。

白骨精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一个儿子,就是后来的李卓。李建武再也不能回自己原来的家了。他的妻子会用家里一切东西把他砸出来,拖把,脸盆,毛巾等等,邻居们会明里劝架,实际上看热闹。李建武有头有脸惯了,哪里这样狼狈过?事情到这一部,似乎再没有别的选择。李建武咬咬牙根,狠下心把婚离了。

 

李建武把家里的一切都留给了妻子和两个孩子,自己只要厂子。他和白骨精也没有举行婚礼仪式就那样住在了一起。没有仪式,对公众没有一个体面的交代,白骨精也无奈地接受了,李建武能给她婚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该知足了。但厂子离婚后也不是李建武一个人说了算的,李成业已经成家立业 ,能够威慑到局面了,而且李成业还把他的小叔也安排了进来,壮大自己的队伍。李建武总觉得自己愧对李成业,总不能再把李成业赶回家去。离婚的事,李成业对父亲的失望达到顶点。他的小叔及爷爷都站在他一边,都暗自希望白骨精生下一个女孩,这样就不会对李成业继承人的身份有威胁。谁知道白骨精肚子争气,偏偏生了一个儿子呢?

为了减少家庭矛盾,李建武在县城给白骨精母子买了房,同时也给李成业买了房,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于小城的两端对立。这一招让局面暂时安宁下来。李建武也尽量避免李成业和他的小继母碰面。但哪里能真正避免得了?白骨精的儿子李卓发烧了,白骨精抱着儿子来厂里找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和李成业打照面时对李成业灿烂地笑着,没有敌意也没有讨好,就那样堂堂正正地笑着,无辜又无邪。李成业在扫视到她的第一眼就高高地抬起下巴,对白骨精视而不见。否则,他怕自己的双眼都要喷出火来;这个鸠占鹊巢的女人,她不该有负罪感么,不该卑怯地低下她的头么?还有脸这样没事人一样笑着。这让李成业每每心里恨意顿生又无可奈何。

白骨精也不会让李建武的如意算盘打响,懦弱从来就不是她的本性。为了自己的儿子,她软缠硬磨,把自己的姐姐和弟弟安插在了李建武身边。白骨精的人和李成业的人整天明争暗斗,虽然不到水火不容白热化的程度,都已经让李建武焦头烂额。恰恰在这时候,饮料市场下滑得厉害,已经远非昔日可比了。

关键时候,李建武还是向着李成业的。他把旁边的空地盘下来,帮李成业重新投资了一个不大的彩印厂,专门印刷彩色包装封面。李成业开始不愿意,以为他爸调虎离山。李建武说:你还小,先学着。如果三年后,你的厂子不如爸那里,咱爷俩再换回来,你挑那边是那边。

李成业将信将疑。后来的事实证明,李建武没有蒙他。李成业很快就发现,彩印厂比饮料厂利润好多了,他开始一心扑在他的彩印厂,不再盯着他爸的那份家业。他爸那里如日落西山,很快就走向末路了。

李建武当然不会任由自己落魄到穷途末路。他转行做了塑料颗粒加工。但他没有能力做得很大,买房和投资李成业的彩印厂把他的资金抽去了一半多。他需要先活过来,才能发展下去。再者,离婚让李建武伤了一些元气,他已经没有当年的创业激情了。

再回过头说白骨精母子。白骨精当年并没有吃下去打胎药,她刚喝下去就趁上厕所把手指伸进喉咙里,把打胎药全吐了出来。但不知为什么,儿子李卓笨笨地,一点也不像他爸爸李建武那么狡猾。如果李建武是狐狸,李卓就是狗熊。白骨精对李建武说,李卓笨是因为打胎药的缘故。李建武不喜欢这个奉子成婚的儿子李卓,李卓代表他不堪回首的那段过往。如果不是李卓,他现在哪里需要再背负这么多?

白骨精后来有了一个相好的。本来李建武也比她大得多,再加上逼婚事件后,李建武对她的兴趣丧失了大半,无法满足她年轻的需要。白骨精的相好长得很帅气,床上功夫也好,弥补了李建武的所有缺憾。后来白骨精和相好的有一次不小心导致白骨精怀了孕,这次真正害怕的是她了。她吃打胎药,却没有打下来那个顽强的孩子。肚子疼得死去活来时,她才明白自己当年演戏的水平多么差。打不下来,她忐忑不安地生下了女儿。怕打胎药影响到女儿,白骨精提心吊胆了一年多。女儿却出奇地聪明漂亮,她长出一口气。最难得的是,女儿没有像她担心的像那个冤家,女儿长得像极了妈妈,这让她免去了露馅的顾虑。不知道为什么,李孝武非常喜欢最小的女儿,超出了对他别的孩子所有的爱。四个孩子,只有小女儿安妮可以坐在他膝盖上,用手抓他的脸,他也不恼。这是连他孙子李浩晨都不敢的事。这时候,白骨精内心也有愧疚的,她想万一李建武某天知道真相了,会不会杀了自己。

李成业现在经常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仰起头翘着脚,像极了他父亲李建武当年。他对父亲的敌视早已经烟消云散,但他做不到真正原谅父亲,尤其白骨精。他从来不正眼看白骨精。妹妹李慧结婚的时候,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跟着父亲来赴宴了,李成业看见了自己妈脸上阴郁的怨恨,恨不得掀翻桌子扬长而去。反倒是他妈又来劝他,不要在妹妹大喜的日子闹得不愉快,李成业才悻悻了事。父亲和那个妖精坐一桌,李成业和妈妈舅舅坐一桌。他看见妹妹李慧敬酒的时候,也敬了白骨精一杯,这使得李成业几个月不理妹妹和妹夫,后来妹夫直向李成业道歉,李成业才原谅了他们。

李成业还不近女色。生下李浩晨后,他又添了小儿子李浩然,完成传宗接代任务后,他很少再碰妻子。他气血方刚的男性之火,如初开的梨花,早在那年就被无端的冷雨浇灭了,零落成泥。

 

李家老太爷死了。李成业的小叔没有什么钱,即使有钱他也不愿意出——大哥和侄子都那么风光,正好让他们英雄有用武之地。李建武的本意,父亲的葬礼所有花费自己一个人承担,但李成业坚决反对。李成业有他的想法和看法。若父亲独自出钱埋葬爷爷,等同于父亲代表了这一支下的他和李卓兄弟俩。他才不想被乡邻们和李卓相提并论,他从来没有认可过什么兄弟李卓。他要出头,和父亲平摊爷爷的丧葬费用。他谁的份子也不占,他占着自己李成业的份子。李成业,一个完全独立的份子,一个可以和父亲平起平坐的份子。是的,他要和父亲分庭抗礼,平起平坐!唯有如此,才能平息他心头郁积多年的苦闷。

李建武妥协了。他明白儿子的一切心思。往事让他在儿子这里失去尊严,儿子这是将他一军啊。罢了罢了,横竖是自己的儿子。李建武在心里叹道:有种小子,好样的!但另一种心酸随即而来。李建武内心瞬间五味俱全。

白骨精被李建武支开了,他不愿白骨精在他的老家招摇。她要是愿意,塑料厂她爱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这里不行。被嫌弃的白骨精好像很委屈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是高兴的。她早都没有了想在李建武乡邻们面前露脸的愿望。这么多年,她一直被藏着掖着,她习惯了自己被不光彩着,无所谓了。转过身,她就娇滴滴低给她的情人打起电话来。这个情人不是她女儿安妮的父亲,安妮的父亲被她甩了,和安妮的父亲继续来往太危险了,她害怕这样的冒险。还好,那个死鬼没有纠缠不休,这真得感谢他了。

白骨精以为李孝武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其实李建武早就知道她的那点破事。当初一场婚变,李建武看穿了太多,包括大儿子李成业和白骨精之间的利益争夺。亲情也好,感情也罢,都是有价的。真真假假,值得在乎的又有什么呢?他已经老了,床上满足不了白骨精,白骨精即使出去玩让他作陪他都没有多余精力。她比自己的女儿大了八岁,也是一个孩子啊。如果不是钱,她会愿意跟着他这个老头子吗?是白骨精让自己拥有过第二次青春。即使后来结的果子是苦的,他也含泪咽下去了。

晚上,李建武和弟弟李建设,儿子李成业,弟弟的儿子李成功一起在灵前守夜。至于李家的另外一个孙子李卓,他被他妈带走了,正好李成业眼不见心不乱。李成业知道,李卓很笨,既不得父亲爱也不得他那个妖精妈的爱。在学校因为成绩差,老师也不爱他。李成业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这大概就是来自上天的惩罚吧,但这惩罚力度还不够。怎样够,他又不敢想,怕自己太恶毒。

晚上的大戏台子就搭在他家门前的路上。请的省城名演,三天四夜的大戏连带花销下来就六万多块钱。白天里,无论是路过的乡邻,还是专程来看戏的外乡人,只要愿意就可以坐在桌前美餐一顿。流水宴席一直不断,从大饭店请来的红案白案大厨手艺可高呢。这又得花不少钱,但这钱得摔啊,还要摔得痛快,摔出清脆的响声,这才对得起李家的脸面。

送葬当天,又出了纷争。按照风俗,李建武的舅舅家会给李建武夫妇和李建设夫妇披红挂彩,以表彰儿子对自己的父母行了孝道。李成业又是坚决反对;他脸色铁青,话不出唇众人都知道他的心病在哪里。如果这红披给他的父亲和白骨精了,他的妈心里会怎样想,又该以什么身份给爷爷送葬?再说,那个女人她配披上这个代表荣耀的红色吗?说什么也不能抬举她。就这样大家都没名没分混乱地送葬吧,既然早就混乱得不成样子了。

李建武又妥协了。李家子孙谁也没有披上一丝红线线,送葬队伍一溜灰白色的长衫压抑而肃穆。男人们走在棺木左边,女人们走在右边。右边的女人们真真假假哭哭啼啼。李成业不经意间和白骨精的目光相撞,他突然在白骨精的目光中清晰地看到了服软和乞怜。这是十年来她和他第一次对视,李成业愤愤地瞪了回去,白骨精怯怯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安葬好爷爷后的第三天,李成业对妻子撒了一个谎,独自驾车去了省城一家色情服务场所。他的生意伙伴经常在那里消费,他只是作陪买单,从来不涉足其中。但那天,李成业不仅去了,还叫了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他选的小姐有些像当年的白骨精。李成业在小姐身上发泄到精疲力尽,他惊异于自己的潜能居然如此强大。发泄完后,看着那张有别人痕迹的脸,他又差点吐出来,赶忙挥挥手让小姐走了。

李成业独自坐在床上,点燃了一根烟。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假如有一天,自己的妈去世了,是该埋葬在哪里呢?和自己的父亲合葬,还是?不,没有还是。一定要把自己的爹妈葬在一起。这个能力他还是有的。至于白骨精,谁让她来得晚呢?想必她也不会和父亲同年老。她老了,爱葬哪里葬哪里去,被狗叼了也不关他的事了。

李成业一个人轻轻地笑起来。他仿佛看见那片灿烂的梨花,又零落了一地。不过,这次是他亲手把它们揪下来的,并狠狠地踩了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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