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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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是世事无常,风云变幻,天下如一场盛装而来筵席,你方唱罢我方休。而我却守着凤溪谷这一方净土,如磐石般坚定。

第一章

自从师父过世后,我独自守着这凤溪谷,日日看着日出月落,日落月出,生活像是一张洁白的纸张,不曾沾染一丝杂质。凤溪谷世代以研制忘情药而出名,前来求药的人也一直络绎不绝。师父为凤溪谷的忘情药取了个美好的名字,叫做“重展颜”。是啊,只有忘记了那些让人肝肠寸断的情谊,方能重展颜。

侍女阿碧又带人前来求药了,我望着窗前的风铃,心中掀起一丝涟漪,世间人明知情字堪苦为何又前扑后继的去找寻于它,等到受尽折磨后又来寻找解脱之道。

来人一袭紫衣,眉目之间荡漾着不可忽视的贵胄之气。我随手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重展颜,静静地坐下来“公子即来我凤溪谷,必是已知我这里的规矩了吧?”

“在下离月陌,但凭沈姑娘开口。”

我看看眼前的人,眉宇间那难以抹去的忧伤引起了我的好奇“那就请公子讲讲您来求这重展颜的故事吧。”是的,凡来凤溪谷求药的人必须答应谷主的一个条件。

他大约是没想到我的要求如此简单,显然愣了一下。

阿碧端上了两杯茶,我悠闲地端着茶杯“公子若觉得不妥,另择他路便可。”

第二章

在热茶袅袅的蒸气中,他缓缓地讲述了他的故事。

彼时,他还是世子,那一年冬季如今日般寒冷,他随父王去做客。那时阿忆,他说就叫她阿忆吧。我点点头,不愿透漏对方姓名也算是爱极了的一种。那时候阿忆才十岁,他十三岁,她牵着他的手游遍了她所知道的山山水水。他喜欢看她露着虎牙冲他笑,她的笑容像是春风,融化了少年心中的坚冰。

自那年后他每年都和父王一起去阿忆家里住上几天,父王和阿忆的师父从不曾打扰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情愫逐渐变的不同。

我呷了一口茶,这是一个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夭折的恋情。情起有许多种,作为世子的他独独钟情于一不知名的女子,外人觉得离奇,我却觉得终是应该。

等到阿忆十六岁那年,父王在去阿忆家的路上病逝了。他带着父亲的灵柩返回王府,错过了与阿忆约好的相见。等到他守孝三年,又蹉跎了两年再去寻那阿忆,她却已对他视作陌路了。

我悠闲地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茶,五年的时光的确可以改变许多。更何况那阿忆已经二十一岁了,少女有多少个五年可以等待啊。

第三章

我将重展颜递给了他“岁月蹉跎了许多真情,公子莫要介怀,饮了这重展颜你定会重新寻得真情。”

他伸手接过“姑娘日日守着这里,可曾敞开过情怀?”

我用袖子掩了嘴角“公子言笑了,世间最是情字碰不到。”

他带着重展颜,作了一礼便离开了。我反复玩弄着手中的茶杯,良久唤了阿碧端上一杯令雪情一饮而尽,别人的情事听听也就罢了,记在心里反而平添烦恼,等到明日我依旧是无忧无虑的凤溪谷谷主。

院中的花儿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等到谷中又下起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盯着漫山的白雪生生弥漫出了许多寂寞。“阿碧,师父可曾允诺我出谷?”

“小姐,老谷主曾对着我们说过,倘若有一日您要出谷,如若不再回谷,让我们保护好您的安全即可。”

“算了,世间多纷扰,我又何必涉足其中呢。”我突然颓了精神。

阿碧身着红色外衣站在被纷纷扰扰的白雪包围之中,像是一帧美丽的仕女图。突然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了“阿碧,你在如此美好的年华里本该有个你情我侬的郎君,而不是日日饮那令雪情的我。”

阿碧颤抖着跪在我面前“小姐,奴婢这条命都是老谷主给的,奴婢愿意生生世世陪着小姐。”

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把头转向他处,果然情字害人,亲情爱情如此,恩情亦是如此。

第四章

我看着药簿上的离月陌,再看看眼前紫衣玉冠的男子“离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他认真的看着我“沈姑娘,我来求那重展颜。”

我轻轻合上药簿“离公子,不是敝谷不舍,只是我这里从未有过再求之说,还望公子多多包涵。”

我让阿碧送客,他却迟迟不肯离开“万事皆有例外,望沈姑娘高抬贵手。”

我摇摇头,袖了手转身离开了。

阿碧说那人不肯离开,赖在了西厢房。我点了点头“任由他闹吧,我们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倒不至于让人惊讶。”

谁知他竟日日跟着我研制那些奇药,我倒也不懊恼,制药之时也不背着他。“沈姑娘如此青春,难道不想出谷去体验红尘的繁华?”

我自淡定的注视着眼前的断肠草“自古无情总比多情好,我的志向仅是这凤溪谷的一草一木。”

他唏嘘道“姑娘未曾体会红尘中的情爱,怎知无情比多情好呢?”

我颦了颦眉“既然红尘情爱如此美好,为何我这凤溪谷中前来求药的如此之多?既然多情的结局都是想要放弃,不如一开始就无情的好。”

他张了张口,便低下了头,我侧目看到他的眸子里水气氤氲。

第五章

他在我这凤溪谷待了整整两个月了,我心中莫名的烦乱,再这样下去,如果前来求药纷纷效仿,我凤溪谷还要颜面何存。我让阿碧叫来谷中武功最好的阿青,将那离月陌带出我这凤溪谷,今后再也不允入谷。他用清冽的眸子瞪着我“沈姑娘怎会如此绝情,你如石头般坚硬的心可曾有一次化作绕指柔?”

我依旧安静地望着他“离公子,我凤溪谷没有闲钱养一些谷外的人,药我是不会给的,空留这些时日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沈姑娘,你日日饮那令雪情可是担心自己被世间真情所感动?”

我侧过身“凤溪谷之所以能安然地存在于这乱世几百年,与我们从不曾记得所谓的情爱纷扰不无关系。你的故事我已忘却,重展颜一人不可用两次这是师祖们定下的规矩,我亦是爱莫能助。离公子何必强人所难?”

他口中呢喃着“强人所难?凤溪谷谷主沈蓉伊说我强人所难?”突然他哈哈大笑。

他突然说出我的名字让我甚是惊讶,我望向旁边的阿碧,她突兀地低下了头。“离公子,本谷却难容你,望你好自为之。”说完我就想要离开。突然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沈蓉伊,如何才能令你忆起过往,才能唤起你的一丝柔情?”

我的头突然炸裂似的痛了起来,阿碧赶快过来扶住我“快把那人拉下去,暂且搁置吧。”她扶着我慢慢进到屋里坐了下来“小姐,您千万以保重身体为重啊。”

我抬头看看身边的满脸焦急的阿碧缓缓开口“阿碧,你在谷中待了这许多年,我与那离月陌可曾有过牵扯?”

阿碧缓缓地退了一步,在我面前跪下“小姐,老谷主临终前曾将奴婢叫到面前。”

我讶然,仔细打量着身边人只听她缓缓说道“老谷主说,若有一日那离家公子寻了过来,望我力促有缘人。”说完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封信。

第六章

我颤抖着打开那封有些泛黄的信,师父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阿伊吾徒:师父一生情路坎坷,故研制出重展颜,盼天下多情人借此逃出生天。可是最终我却了然,情种心中,解得了一时,却难解一世。师父知你与那离月陌情牵难理,却不忍你如我一般蹉跎一生,每日的令雪情,是为师能为你做的。如若他真情金坚,师父终愿你延续师父今生难圆的情缘。泣别。”

“小姐,老谷主希望您能幸福,阿碧也愿您能日日盈笑。十年前,您因为离公子的失约失魂落魄,年少的您不顾大家的阻拦出谷去寻,坠落悬崖昏迷十日。苏醒后一心求死,老谷主无奈才让您饮了那重展颜。如今离公子几次三番的找寻您,奴婢也打听过了,他确未娶亲。”

我摇了摇头,不管过往如何,如今我确实对那离月陌情无所起,罢了,不如借此机会下山走一趟吧。看看他们口中的红尘中有些什么值得大家如此趋之若鹜。

我和阿碧随着离月陌沿着山路慢慢地走着,他如星的眸子中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一会回过头问我是否口渴,一会问我是否累了,惹得阿碧笑声不断。我白了她一眼,抬眼望向山下,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喧嚣红尘。

山脚下,人群一拥而上将离月陌围在中心,跪在地上高呼王爷。我冷眼看着人群,权势令人折腰,金钱令人屈膝,美色令人智昏,红尘不过也止于此。他携了我的手,拉上了那金碧辉煌的马车,我动了动腿脚,看看一旁衣衫褴褛的丐儿人群中期盼施舍少许,转过脸对上他的眸子“情爱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看那些乞儿温饱尚未解决,何来情爱牵扯。”他闪烁的眸子黯淡下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第七章

我在王府里与他日日厮守,偶尔他带我去街市闲逛,我却依旧淡淡的。阿碧看着我“小姐,王爷当真是把你放到了心尖尖上了。”

我回头“阿碧,你僭越了,一入侯门深似海,你瞧瞧这偌大的王府,我可有能力应付?再说仅凭真情我又能存在多久?”

阿碧沉默不说,我望着急急而来的紫衣住了口“阿伊,我想要去求皇上赐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兴奋地握着我的双手,笑语盈盈地看着我,兀自红了脸。

“小姐既无意留下,为何又要给他希望?”阿碧不解,端着托盘焦灼的问道。

“世间之事,若非走投无路,谁又会甘心放弃呢。”说完我轻轻拔下他送我的紫钗,咣当一声扔进了尘封已久的首饰盒。阿碧退下后,我又拿出那枚紫钗,仔细地端详着,精良的做工终是抵不住岁月的侵蚀,外力的冲击,稍微一用力,便应声而断,即便主人再喜爱,也终是装饰。

不久王府里蔓延着许多流言,我虽尽力掩饰却也知道了七七八八。那日他来找我“阿伊,皇上终是准了我的请求,但不过希望我同时娶那郡主为平妻。你放心,我此生挚爱你一人,那郡主我只当是养了一个闲人罢了。”

我沉默许久“请问那郡主何罪之有,锦衣玉食是错?后我认识你是错?明媒正娶是错?为何要让她成为王府里最荣光  的闲人?”

他愣愣地看着我许久“阿伊,为何你不愿再为我们的未来努力一下,只要你一句肯定,我愿为你放弃荣华富贵?”

我轻轻地退开“尊贵如你,怎能抵得住凤溪谷的凛冽寒风,怎能挨得了凤溪谷的青菜素汤,怎能受得了凤溪谷的粗布劣衣?若能受得了一时,可能受得了一世?”

终章

我和阿碧站在凤溪谷最高的山峰上,猎猎的秋风吹起了我的裙裾。我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每日来求药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忙忙碌碌的日子如水般匆匆而逝。我看着蜿蜒山路上那一抹紫色,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我已然步入了师父的后尘,他如此执念,是爱是孽,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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