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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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会回来,已经被我们赶走了。”菲奇望着窗外自言自语,与其说惊讶,他的神情里透着一种哀愁,好像这一切早就在预测之中。

谁都知道没有预测,科学家在另一个区,这里已经有九年没有一个陌生人踏足了。

“三区是安全区,与世隔绝。”黛拉把一大口黄色鸡蛋送入口中,她已经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可是三区已经没有合适他的男生了。

“够了,我们被抛弃了。”她接着说,看着弟弟依旧坐在床边望向远处的山脉,她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窜。这不能怪她,怪不了任何人。

留在这里原本就是错误的,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可无济于事,抱怨同样无济于事,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好在食物还算充足,培根和鸡蛋粉,味道,反正也没人知道以前的味道,也许费尔曼奶奶知道,她的丈夫在两周前去世了,三区只有一个公墓,说来也是讽刺,三区竟然在建造的时候就有一个异常华丽的公墓,那是真正的人类建筑,不像如今的房子,如果那也能叫房子的话。

费尔曼奶奶终于成了三区最年长的人,她独自住在一个绿色房子里,房子有六米长,透着一股石灰的味道,内壁没有粉刷过,好在粘稠的东西早就风干,如今看上去浅红色的部分渐渐发白,两扇对面开的大门敞开时,看上去有点复古的气息,发白的绿色和泛白的红色,让这个建筑看上去和费尔曼奶奶一样年长。可他们实际上才来到这个地方不足九年。

“第九年了。”费尔曼奶奶总是念叨这句话,好像除了这句话外她什么也不记得说了。

“她的话都被吃了。”黛拉小声的在菲奇耳边试图吓唬他。

菲奇没有理睬黛拉,他习惯姐姐的尖酸刻薄,甚至有些喜欢她这种个性。

莫里亚·科林就和黛拉完全不同,她温文尔雅,个子有些矮,还有些胖,像是每次吃完肉干又灌下几大口水造成的。莫里亚喜欢跟在黛拉身后,她到哪莫里亚就跟到哪里。就在几个月前费尔曼爷爷的葬礼上,莫里亚紧紧跟着黛拉一步也没离开,黛拉对她平日总免不了大吼大叫,那天却异乎寻常的温柔,好像她也怕自己一个人站着。菲奇回想起那天黛拉的样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姐姐,在他心里那才是黛拉。

“费尔曼是第几个了?”父亲没有抬头,挑选着葬礼上穿得衣服,白衬衫和黑色领结,白衬衫上有些斑点,浅绿色和浅红色,它们什么时候跑上去的,父亲仿佛没有看见。费尔曼活到65岁,他为自己担心,更为菲奇和黛拉担心。

“别多想了。”母亲搭着父亲的肩膀,好像平日里安慰菲奇一样。

“怎么能不想。”

“想有什么用?你看别人都好好活着,我们可以做点有趣的事,看场电影什么的,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这个区还有一家不错的电影院在营业,我们可以去那里,今晚就去,带上黛拉和菲奇,或者你要是嫌麻烦,就我们两个人去,黛拉能照顾菲奇,好吧,亲爱的,菲奇不需要黛拉照顾也没问题。”

“现在上映什么电影?”

“怀旧场,也许...”没等母亲说完,父亲就挥手打断了她,菲奇躲在一旁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毕竟还有电影在放不是吗?”听到父亲这么说母亲悄悄吁出一口气,仿若逃过了一场灾难一般。

不仅母亲,三区的人渐渐不愿意大声说话,甚至连发脾气也只是闷闷的轻轻嘀咕,只有黛拉没有受到大家影响,她大声说话,生怕自己被忽略了。

菲奇也想像姐姐那样,或者能像莫里亚一样,哪怕是紧紧跟在她身边,听她响亮的抱怨声也好。

母亲总是小心翼翼的试图提醒黛拉,这样做会带来不安。“什么不安?”母亲别扭的转过身,无从回答。过一阵又改口说,“女孩子不能大声喧哗,看看莫里亚这样安安静静不好吗?”

“有什么好的?”黛拉又一次占得上风。

唯有葬礼那次,好像她变的淑女起来,眼睛倒还是睁的大大的,充满没来由的自信,可是菲奇看得出来,它们和平时不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拉着一样,只是黛拉没法把它们变的小一些。

葬礼来了很多人,男人们穿着白色衬衫,在袖口,肩膀或者纽扣处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绿色圆点,但谁都当作没看见是的,只有几个孩子交头接耳,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它们来了。”黛拉对莫里亚说,菲奇第一次看见黛拉拉着另一个人,莫里亚的手很细,骨头随时会从浅红色皮肤里钻出来,一根挨着一根紧紧捏着黛拉的手。

菲奇点点头,等他再望向黛拉时,似乎有一种幻觉,姐姐冲着自己微笑了一下,两人间似乎隔着费尔曼爷爷的棺木进行着只有他们能懂的话题,而且彼此肯定着对方。

菲奇想找个机会站到黛拉身边去,但一直也没有找到。

女人们都哭了,但没人放声大哭,只是抽泣着,仿佛费尔曼是所有人的爷爷、父亲或叔叔,但谁都知道他们连孩子都没有。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来,这栋复古的房子里挤满了人,母亲让菲奇站到自己身边,菲奇更近距离的看到那些圆点,有些人没有,也许在肩膀那里,只是他还太矮。

七年来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三区的人拥挤在一起,一开始人们还试图建立商议小组,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后来,人们只想着怎么打发时间,好在所有人都算得上乐观,至少暂时如此,总会有人来的,或者总有一天他们能从这里走出去;也许外面更糟糕呢,这种猜测越来越多人信以为真,大人们偶尔一起喝酒时,会举杯庆祝,既不念祷词也没有笑容,只是好像这是他们的秘密,不能大肆喧哗的秘密。

如果你等了很多年都没有在附近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你会生气,甚至觉得被抛弃,也许你想出去找个人问问清楚;而如果你知道早晚会有人来找你,你就会想着好好打发眼前的时间,反正也没事可做,没什么值得担忧和期待的,只要等那个必然会到来的人到了之后再做打算。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石灰的气息渐渐代替了九年前酸味漫天的岁月,却还没有一个人前来,你会想也许再也不会有人来了,这念头过于绝望,于是聪明人明白过来,没人来也许因为外面根本就没有人了。

男人们开始相信一些事,他们偷偷聚在一起,女人们相信他们的丈夫,除了孩子没人再对周围古怪的变化感到惊奇。孩子也很快会长成大人。

“费尔曼才65岁。”父亲又一次忍不住悄悄对母亲说,这一次菲奇听的清楚。

“人类在那群东西来之前已经能活到130岁。”菲奇张大嘴巴又立刻伸手捂住,他看了看棺木对面的黛拉,对方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菲奇感到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数学不如姐姐,但这不影响他明白130远比65大的多。

他想立刻跑到黛拉身边,告诉她这件事,也许她就会容许莫里亚跟着她一样容许自己时刻待在一旁。

牧师的声音几不可闻,在场每个人都不得不严肃的小声呼吸,好像生怕一大声,下次聚会的主角就会是他。

送鲜花和十字架的时候,菲奇终于有机会站到黛拉一旁,“我看见它们了。”他试图引起姐姐的兴趣。

“它们...”

“在那些衬衣上,和山脉上的东西一样。”

“住嘴,菲奇。”

一个男人看了看他们,忧心忡忡的转过身去。

“大人们看不到吗?”

“不知道。”

“它们会怎么样?”

“不如问问我们会怎么样吧。”

“黛拉。”菲奇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的感觉是对的。

“胆小鬼。”

房子里所有人仿佛都听见了一个声音“胆小鬼”,他们想着声音也许来自身边站着的人,也许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会是谁呢,他们猜测不会是自己家里的人,也许某个外来的人,一个男人在唱圣诗时走到门外。

“别出去。”

另一个男人抓住他。

“也许有人来了呢?”

“所有人都在费尔曼家了。”

“我说别的区的人,万一有人来看我们了。”

男人的脸微微发红,眼睛闪过一丝绿色的光芒。

“库利你哪里都不许去。”有一个男人叫住了他,这一次他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布满青筋的手牢牢抓住。

“我可不想在这些怪物身体里住一辈子,我受够了那些味道,过多少年都不会消失。”

“不准出去,库利,费尔曼的死和这些没关系,他只是老了。”

“你真的信吗?”

“别忘了,九年了,没有一个人来这里,连一架飞机都没有飞过。”

“忘了外面吧。”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不怕遭害...

因为你与我同在...

歌声在房子里回响,在每个人心里回荡,从费尔曼家到公墓,再到每个人的房子里。黛拉的两只手各拉着一个人,又仿佛两个更小的孩子努力拉住了她,那天她没有再说话。

葬礼还是陆续发生,费尔曼奶奶就快到65岁时,牧师每日为她祈祷,她也许老得不想更换衣服,到死那天还穿着红绿斑点的长袍睡裙,缺乏清洗的衣服发出一股酸腐的味道,每个人都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但都想不起更多。清洁费尔曼奶奶花去女人们很多时间,洗完之后它们的衣服也被染上了颜色。

费尔曼奶奶死后黛拉不再大声喧哗,莫里亚还是从早到晚粘着她,菲奇久久坐在窗边,但他知道黛拉已经不讨厌他,他们用一种别人难以察觉的方式交流,交流的很好。

你看,它们在那。看天边的云,白天是红色的,黛拉说。

夜晚是绿色的,菲奇回应。



作者:Kr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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