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神仙拯救你
分类:互联网事 热度: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天气也不知撞了什么鬼,热的出奇。

十叉路是一条又挤又窄的便民街,小街两侧有各形各色的小摊贩,那天我正坐在靠近街口的一个角落,听着杂乱的叫卖声,望着远方火红的云霞出神,汗珠子顺着我的脖颈一直蔓延了整片后背。

我正因为这鬼天气思量着是不是要收摊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脆脆的:“喂!”

我转过头准备接生意,却回头不见人,左右扫了两眼又低头看了看,才发现一个小小的,肉乎乎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粉红色的木制大盒子,盒子里装满了奇怪的东西,有儿童玩具,有毛巾,好像还有成人剃须刀。

“你叫我?”我好奇地问。

那是你第一次进入我的视线。

你点了点头,矮小的蹲在那儿,又大又圆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还闪着一点胆怯,你的嘴巴微微抿着,大概是紧张的缘故,嘴角两边有两个小鼓包,可爱极了。

“什么事?”

你指了指我立在地上的“算命”旗帜,问我:“叔叔,算命多少钱?”

我承认我确实长得着急了些,你看起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圆滚滚的像个娃娃,我装腔作势的掐指一算,严肃的对你说:“首先,你要知道,我是哥哥。”

你惊诧的对我眨了眨眼睛,又抿了抿小嘴,怯怯的说:“哥哥。”

我满意的点点头,对你伸出五个指头,算命一次,五块钱。

你犹豫了一会儿,把你的粉盒子放在地上,指了指里面的东西问我,“这里的东西,可以抵钱吗?”

不知道是不是怕我不同意,你很快的介绍起这些宝贝的来由,好像每一个对你来说都价值千金似的,我听出了你的言下之意:这些东西换我算命,不亏。

我扫了一眼,好像自己正需要一个剃须刀,我拿起它,示意这个可以。你很高兴,紧抿的小嘴终于咧开,挤出一团笑,鼻子乐的皱皱的,眼睛里一跳一跳的闪着光。

可我刚一问你要算什么的时候,你眼里的光一下就熄灭了,低下头,小声嘟囔着说:“想算一下,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不再吵架?”

这个问题可难住我了,它是一个需要确定答案的问题,确切的说,是一个很难忽悠的问题。

我闭着眼睛掐指一算,满口胡邹道:“恩,这个问题,需要念咒语。”

“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念咒语,就不会再吵了吗?”

“是的。”

“哇!”你兴奋的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两只软软的小手,然后摇晃着我的手臂,“快教我,快教我。”

于是,你满满一盒子的宝贝都成了拜我为师的学费,我抱起你回了附近的平房,找出一本从夜市买的《魔咒大合集》,挑挑拣拣了几个教你读了几遍。

你认真的将咒语翻译成拼音一笔一划的记下来,虔诚的跟教徒似的。

我随口问你,你爸妈经常吵架吗。

你一边记咒语一边点头,“不过很快就不会啦,嘻嘻。”

那一天你对我来说不过是普通的顾客之一,我见过太多异想天开的人,他们不是问我什么时候会发大财,就是问我儿媳妇要生儿子得去哪座山上拜佛,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心事,因为难解,所以他们需要我,需要一份希望。

我并不觉得我的工作有什么可耻,甚至我一度觉得能给人希望也是一种善良。

临走的时候,你拽过脖子上挂着的诺基亚手机,记下了我的联系电话,那是一款诺基亚直板机,绿屏的,里面有贪食蛇游戏的那种。

你说你放学总是不爱回家,你妈担心你,把你爸淘汰的旧手机给你了。

当天晚上,我竟然意外的收到你的报喜短信:哇,咒语太灵啦,刚才他们又吵架,我大声地在屋子里朗诵咒语,他们真的就不吵了!好神啊!

我无语的幻想着你爸你妈被你念咒语吓到惊呆的画面,悄悄关了机。

后来我又换过很多次手机号,再没收到过你的消息。

 

2

再一次见到你,已经是两年后。

周末的时候我从在大街上摆摊挪去了山上的寺庙里,假期时那里的客流量比较大,拜佛的人心很诚,每一个来往的人都有困扰,我想他们需要我。

就是在这里,我再一次看见你,你长高了些,大概有11岁了吧,你买了香,跪在一口大佛前,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在念些什么。

你拜完佛,睁开眼睛,立即过来两个穿着和尚袍的男人,他们忽悠着你要给大佛旁边的盒子里放钱,这样你许的愿才会实现。

我看你犹豫了,但是在他们的洗脑下,你还是嘟着小嘴,慢吞吞的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一个大踏步迈过去,拦住你放钱的小手,对你说:“别放,唬人的。”

你惊讶的转头看着我,眼睛里瞬间流露出神采,开心的叫道:“神仙哥哥?”

我觉得自己应该低调些,尤其是当着同行的面,所以我对你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很多年后你问过我,当时为什么要拦住你,我说你不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给人算了一次后,绝不轻易和顾客再见面,但如果不巧遇到了,就一定觉得是缘分。

你傻乎乎的信了,其实你不知道,我用了你两年的剃须刀,每天用都会想到你,每次刮胡子时,都会想到你初次望着我时,那张圆滚滚的像苹果一样的脸。

我把你拉到一个僻静处,问你,来山上做什么?

你圆滚的眼睛开始下垂,耷拉成可怜的小月亮,半晌后,你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说:“爸爸妈妈还是吵架,咒语好像保质期到了,失效了。”

你摇晃着我,天真的说:“神仙哥哥,你最灵了,你再教我一个新的吧!”

我不忍心告诉你一切都是骗人的,我问你:“你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

你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呀!爸爸好像不太喜欢我,他嫌我笨,学习不用功,不如隔壁二虎子哥哥的头脑灵光。爸爸可喜欢二虎子哥哥了,说如果二虎子是他儿子多好。”

我一听就明白了,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女儿做什么都是错,生不出儿子的老婆做什么都是错。

为了安慰你,我再次装模作样的掐指,“如此说来,等你考了100分,他们就不会吵架了。”

“真的吗?”你眼睛滴溜溜的左右转圈,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拍拍你的头,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改变不了生的命运,就改变活的命运吧,好好学习,将来才会有好的出路。

可是没想到,上天再一次把我抬到了“神仙大使”的地位上。

一个月后,你真的努力考了100分,你飞似的跑到我面前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你说你的爸爸妈妈果然不再吵架了,你说我真是个神仙。

你开心的抱住我的腰,脑袋贴在我的肚脐上,幸福的想拥抱全世界似的。

我一边恭喜你,一边觉得这事儿太雷了。

于是我提出去你家作客的请求。

你喜滋滋的同意了。

 

3

你说你妈妈做饭很好吃,但是很可惜,那天我并没有吃到。

去你家作客的那天,是你爸爸全程下厨,就连摆碗筷这种简单的小事也不许你妈妈操心分毫。

我坐在你旁边,看着你开心的模样,突然心酸起来。

大菜上桌,你爸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你妈入座,不断提醒着:“慢点,慢点。”

你爸给你妈夹菜,不断叮嘱她多吃点,多吃些,才能养好身体,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健康,才能长的壮壮的,生出一个大胖儿子来。

你并不懂这些,只是满足的看着你妈妈被照顾,似乎是自己在被照顾一样。

我不知道你妈妈再次怀孕,对你来说是好是坏,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能生个儿子出来,我无法想象她再次生个女儿时,你将面临什么样的家庭战争,我更无法想象,她真的生了个儿子,你又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那一年,你11岁,我17岁,你不懂的,我已经懂了很多,可我不能告诉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陶醉在幸福泡沫里,却不能,也不忍将你拉出。

你说:神仙哥哥神仙哥哥,你是我的小神仙,我要好好供养你,我的玩具随你挑,都给你,你真是我的好神仙。

你把我当大仙一样膜拜着,你跟你爸说,都是这个哥哥帮助你考了100分的,你说我是你的贵人。

你爸心情不错,应和着我:呵呵,吃菜,吃菜。

那天晚上你把我拉到你的小屋,跟我说了很多,你说从小到大他们总在吵架,没有理由的,毫无征兆的吵架,你很害怕,你的心很害怕,你的耳朵也害怕,你有时候希望自己是个聋子,那样什么都听不见该多好。

你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好了,有神仙哥哥在,你什么也不怕了。

我看着你认真的样子,笑了,原来被人崇拜和依赖的感觉,真心的美妙。

我对你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

我想,这是唯一能改变你命运的途径了。

你听话的点头,又问我:“神仙哥哥,你的父母一定不吵架吧?”

我愣了半秒钟,笑着说:“我家就我一个人。”

你似懂非懂,用你的小手紧紧握住了我,你的手很软,像没有骨头似的,手心很热,那温度我永远都忘不了。

 

4

果然,你妈很争气,如你爸所愿,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

你弟弟办满月的时候你爸把我也请去了,他喝的满脸通红,好像憋了半辈子的气终于消了似的,那天你爸拍了拍我的肩,说他以后的心思要给你弟弟了,你的学习就拜托给我了,他说他对你也没什么要求,你不太聪明,倒是听话,以后能随便考个中专什么的就行。

我其实有点怒,真想揍他一拳,但我忍了下来,因为我没钱付他医药费。

他们很宠你弟弟,宠到没时间吵架,没时间不高兴,甚至没时间理你,我想也好,至少你不会再来问我:他们又吵架了,怎么办?

我并不忍心再看到你失落的样子。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你弟弟会爬了,会走了,会惹祸了,你家里的花瓶经常莫名其妙的碎掉,然后你身上经常莫名其妙的被打的淤青。

那时候你上了初中,似乎开始有了揣摩大人世界的能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会猜到以前我忽悠你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真希望你永远不知道,永远没有长大的一天。

可你还是长大了,你常常揉着发青的胳膊,疼的龇牙咧嘴,却依旧对我说:“没事,没事,只要他们不吵架就好了耶。”

只要他们不吵架就好了耶。

只要爸爸不骂妈妈就好了耶。

只要他们恩恩爱爱就好了耶。

以后的那几年里,我经常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因为你经常为你弟弟背黑锅,即使你爸明知道,犯错的不是你。

只有一次,你考前复习很忙,没答应陪弟弟玩儿皮球,他自己抱着皮球跑了出去,并且故意在你父亲回家的时候,成功的在地上坐了个屁蹲儿,并且哭的惊天动地。

你付出了比一个屁蹲儿更大的代价。

那次你很委屈,你只是想好好学习,优秀起来,让爸爸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你的,为什么这么难?

你开始羡慕我自己一个人的逍遥自在,但我只是苦笑,没说话。

我想,你爸的重男轻女是改不了了,于是我决定,认真的找你弟弟谈谈,带着我的忽悠能力。

 

5

你弟弟上了学前班,在你学校附近,每天你送他到学前班坐好,自己再一溜小跑的回学校上早自习。

我觉得你太辛苦,想主动帮你分担这项工作。

但那个小家伙很固执,年纪不大,脾气却倔的很,势必将欺负你进行到底,他瞪着眼睛威胁你,如果不亲自送他上学,他就去告诉爸爸,让爸爸用皮鞭揍你。

你无奈的看着我,有点难为情,你没再找我算过命,没有问过我你弟弟什么时候能不再欺负你,你也没再向我讨教对付小魔头的秘密咒语。

你受了他的威胁,只会无奈的笑,再不像小时候,满怀希望的祈祷真神的降临,希望老天赋予一个改变命运的密码给你。

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我讨厌这种无力感,我怀念你拉着我的手,信赖我获得幸福的样子。

小家伙放学的时候,我提前你一步到了学前班,他不屑的看着我,说绝不会跟我走,他要等姐姐接。

我笑了,问他:“你们班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吧?”

他瞪了瞪眼睛,虽然瞪起来也没多大:“你怎么知道?”

我掐着手指:“她是不是眼睛圆圆的,又白又可爱,像乖乖的小白兔?”

他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怎么知道!”

“她身边总是有小男孩围着吧?你一定也很喜欢她,就是没办法接近吧?”

他一下跳起来,像个蛤蟆一样急吼吼的:“哇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多个一个崇拜者,像你当初崇拜我那样,我告诉小魔头,接近漂亮姑娘的方法是投其所好,什么意思呢,就是和她一起,给芭比梳头发啊,跳皮筋啊,编手链啊……不会嘛,去求姐姐教喽。

异性果然相吸,为了漂亮美眉,他连欺负你的事业都暂时放弃了。

后来你问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小心事的?

我说,每一个班上都会有个漂亮女生,每个漂亮女生在男生眼里都像小白兔,每只小白兔都会被大灰狼围着,每个小魔头都会急的心塞。

你噗嗤一声笑出来,问我,怎么就知道你弟弟不是被小女生喜欢的幸运者呢?

你弟弟的长相……我又不瞎。

我说:“如果他长的有你一半好看,我也不敢下这种定论了。”

你听了,微微怔了怔,眼神不太好意思的散乱向别处,脸颊飘起两朵红,我也顿时觉得有点尴尬,心里突然跳的像拨浪鼓似的,后悔自己冒失的吐露出一句实话。

那一年,你16岁,我22岁,你长大了,慢慢的褪了婴儿肥,身形也越发高挑起来,但你的眼睛还是圆圆的,眼珠黑白分明,清澈的像山泉一样。

你躲着我那句大实话的怯怯样子,和你小时候第一次望着我时,一模一样。

拨浪鼓平静了之后,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6

我还是继续用着从你那里得来的剃须刀,这些年它坏了无数次,我修了无数次,它经常用着用着就突然断电了,要么就是电多的往外漏,能给我的下巴剃掉一层皮。

可我还是舍不得扔。

每次你问我下巴怎么又破皮了的时候,我都觉得心跳加速,一想到这个皮是为你而破,就激动地不行,有时候我甚至感激你这个不听话的剃须刀,它能在我的脸上留下只属于你我交集的印记,我觉得每破一次皮就好像与你交换了一次定情信物一样。

你常常带你正在为情所困的同学来我的摊子上,看着我满嘴胡邹,然后别过头偷笑。

每次临走的时候你都拿出创口贴,贴到我下巴上,皱着眉说,挣了钱再买一个吧。

我有些得意,因为我终于发现了穷的好处,就是可以以穷为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你的同学里为情所困的越来越多,后来我才知道,你在学校成立了“心事求解办事处”,那些藏着心事的,有愿望的,可以到你那里去报名,你带他们到我的摊子上求解。

我学会了塔罗牌,解起惑来一套一套的,咨询我的同学越来越多,你几乎每天都要往我的摊子上带生意,自己却一分钱报名费都不收。

我很想知道,你是真的依旧信我,还是为了,每天能见到我?

后者的猜想让我激动的差点心脏都飞了出来。

有一天,你又带了一个男生来找我,我让他摊开手掌,看看他的命数,但我发现那家伙贼兮兮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后来,他每天都来,每天都有困惑,我从他偷偷用余光看你的样子了就明白了,他暗恋的是你,他每天都来,只是想每天都能和你同行一路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火了,在他来的第七天,我终于爆发,特别生气,内心十分不安,我把那个男生臭骂一顿,揭露了他就是暗恋你的事实。

我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丰富的词汇,他被我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都不敢看你一眼,灰溜溜的跑了。

我踹着粗气,还冲他离开的方向狠狠的瞪着。

“你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你才问我,眼睛闪闪烁烁的。

“他喜欢你!”我气哼哼的说。

你看着我愤怒的样子,绷了好久,终于忍不住翘起嘴,低下头笑了,你的酒窝很好看,你的牙齿很好看,你眼角下面的一颗雀斑也好看的不行。

为什么你这么好看?想到那个男生喜欢这么好看的你我就气的不行。

“你终于看出来了?”你笑了半天,终于抬起头问我。

 

7

我被你那句话问愣了。

然后你转身跑了,跑的飞快,快的跟我的心跳一样,我的心也跟着你跑了,我拦都拦不住,我使劲捂着也没用,它就是跟着你跑了,一点儿都不听话,像小马一样。

后来你用你攒的压岁钱给我买了新的剃须刀,其实我已经有点积蓄了,我只是不愿意换而已。

你说别再用旧的了,老破皮怎么行。

我说,如果不是每天破皮,你怎么有借口每天来送创可贴给我?

你又脸红了,好像被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一样,你咬着樱桃一样的嘴唇,一眼都不敢看我。

你说你才不喜欢我,只是看我孤苦伶仃的可怜,才与我常来常往,你说你这是关爱孤儿。

那一年你17岁,我23岁,你准备考大学,你说你要上最好的大学,学最好的专业,你说你要向爸爸证明,女儿也可以很出色,也可以成为父母的骄傲。

我很支持你,我为你欣慰,你还没有开始考,我就已经为你自豪了。

我也准备改变自己,去报个班,充充电什么的,以后也好能配的上你。

我为我们的未来编织过很多梦,我想只要我努力,还是能变得和你一样美好的,直到你高考的前一天,我接了精神病院的电话,它彻底击碎了我的梦。

我从你常见的摊位上消失了,我开始躲你,我的生活进入一个不可突破的噩梦里,我害怕见到你。

你给我发了很多短信,你说你考的不错,你问我在哪,我始终没敢出现。

你上大学了,我偷偷去看过你一眼,你和同学一起抱着课本行走在林荫间,谈笑着,虽然话闭后,你的脸上有淡淡的忧愁,但我想,不是为我。

千万别是为我。

那次我只匆忙的看了你一眼,我很忙,我要回家,家里还躺着我得了癌症的精神病父亲。

 

8

我没好意思告诉过你,我是精神病患者的儿子。

十四岁那年母亲车祸离世,父亲就开始精神失常,后来越发严重,不得不送去精神病院。我本来学习很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可是我不得不退了学,练就一身只为钱财不要脸的本领,我需要钱支付父亲的住院费。

他必须住在那里,他发狂的时候会乱咬人,会拿刀乱砍,非常可怕,我不敢告诉你,反正他是要一辈子住在那里的,我想你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

可是上天很残忍,他得了癌症,膀胱癌。

精神病院治不了癌症,医院不收疯子,我必须把他带回家。

他再疯也是我爸,我不能不管他。

你一定受不了他被绑着铁链躺在床上,满目狰狞的样子,我的天使,纵使在你爸眼里你是空气,可在我眼里,你美好的不能被一丝一毫的破坏。

我不能让一个疯子当你未来的公公,我不能让美好的你去做给疯子端屎端尿的脏活。

不能,绝不能。

我带疯子搬到了离市区较远一点的村落,那里人烟稀少,即使他嚎叫的再过张狂也不会打扰到谁。

可是我没想到,你们大学春游,竟然会选择一个人烟稀少的村落。

 

9

你突然从草丛中现身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了,你披着长发,头上戴着花环,正在和同学们摘野菜。

我的天使啊,你真像一个田螺姑娘。

我当时正在给疯子打洗脚水,你看见了我,猛地怔住,然后你疯了似的向我跑来,你抱住我,哭的让我心疼,你怨我,恨我不辞而别,你拍打着我的后背,狠狠的用力。

你问我这一年哪去了,为什么离开,我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你的出现让我整个节奏都乱了,我又贪心了,我怕你被真相吓的转身就跑,我想再多看你一眼,跟你多待一会儿,哪怕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我说了慌,那是我第一次对你说谎,我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去进修了。

你又哭了,边哭边笑,说我是傻子,你说你不嫌弃我,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你求我再别离开你。

我的天使啊,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表白,竟然是你对我。

那时候你19岁,亭亭玉立,娇羞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我26岁,一无所有,只有你的喜欢,和一个疯子爹。

可是,我们恋爱了。

我偷偷计算过,疯子爹的膀胱癌恐怖是治不好了,虽然他是我亲爹,可也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啊,等你到了长大嫁人的年纪,也许他已经不在了。

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可耻,可我依旧控制不住。

我瞒着这件事情,和你恋爱了。

你在花丛中吻了我,你温润潮湿的樱唇贴近我的脸,你的呼吸带着草莓般的甘甜,你的头发很香,它滑落到我脖颈的时候会让我颤抖,我搂住你的腰,近距离的看着你,简直要晕倒一般。

那一刻,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听你的,报了成人高考,可是因为要照顾疯爹,我考了三年,都没有考上。

我听你的,又参加了企业培训,可是好难,真的好难,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能听懂的东西,对我来说犹如天方夜谭,比你们看不懂的条文咒符,难上一百倍,一千倍。

我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去人才市场投过简历,但是人家一看我的学历就翻白眼儿了,我也实在没有勇气为自己争辩些什么。

你从没有怪过我,你说最喜欢我假惺惺,给人算命的样子。

可我听了,觉得心里更苦。

第四次参加成人考失败的时候,你已经大学毕业,去了一所有名的外企,你常和外国人打交道,你的英语说的像唱歌一样。

你出落得太过标志,已经从一朵未开的百合,长成了绽放的玫瑰,公司里开始有优秀的小伙子追你,比当初暗恋你的那个少年强上很多。

而我的疯子爹,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德,顽强的撑过了一年又一年,他的癌细胞从膀胱转移到肝上,又从肝转移到肺上,肠道上,胃上,可是他依然顽强的撑着,犹如磐石,努力的维持着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他是我爹,我不能不管他。

他能活着,我应该感到庆幸。

这是我的命,我认。

可你的命,不该如此。

 

10

你的爸爸终于意识到了你的存在感,在他车祸住院你连夜照顾的时候,对你说了第一句对不起。

你又哭了,你总是这么爱哭,你说眼泪代表满足,你的人生圆满了,你终于得来了幸福。

你圆满了,我想该是我离开的时候。

有些时候,我们可以跟命争,但有些时候,不可以。

我不要你日后被我的生活磨出残茧再来后悔,我要你心里,只记着我最初的样子。

你要记着,我是你的神仙哥哥,我曾陪伴你走过一条又一条孤寂的长路,我曾在你脆弱无助的时候为你点亮过一盏希望的明灯,你曾经那么崇拜我,信任我,依赖我,够了,真的够了。

这些回忆,足够支撑我挣扎在自己的黑暗里,即使没有出路,即使永无天日。

我离开的那天,又是一个大艳阳天,热的像见鬼一样,我从微博里看到了你在找我,网上铺天盖地的流传着我们的故事。

你一直在重复着说,我不嫌弃你,你回来啊,我不嫌弃你。

远方的红霞像滴了血似的,都是我心里的血,我闭着眼,又想起那年那个矮矮的小人,她有着婴儿肥,胳膊一截一截的长着肉肉,奶声奶气的,长长的睫毛像扇子。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我每天都做着有关你的梦。

并不是所有爱情都能相守到老,能陪你十年,对我来说,已经太多。

 

11

得到你订婚的消息,是在网上看到的。

距离我离开你已经过了四年之久。

你在微博发出和未婚夫的合照,他是你们公司的合伙人,你们因工作相识,交往,一切顺理成章,虽然庸俗,但是挺好。

那个家伙比你大六岁,看起来成熟稳重,眉眼之间都是对你的宠爱,他给你买了钻戒,订好了去济州岛结婚的行程,他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你的爸爸为你骄傲。

我真的很高兴,只是高兴的心里发疼。

看照片的时候疯子爹正躺在我身边哼哼着,刚换洗的床单又被他拉的面目全非。

我给他擦干净身子,又哄着他说:“看看,这个女孩差点成了你儿媳妇。”

疯子爹扫了一眼我的屏幕,咧着嘴拍着巴掌,有点眉飞色舞。

他最近好多了,癌症的疼痛似乎唤醒了他部分神经,他发疯的时间比以前短了些,虽然还是依旧叫不上我的名字。

但,这是我的命,我认。

我从不抱怨上天亏待了我,给我安排出如此戏剧的命运,我从不怨恨它夺走了我的母亲,逼疯了我的父亲,掠夺了我也许会和你一样美好的可能。

若不是我这般不堪,我不会走投无路的学会忽悠人的技能,我不会出现在十叉路那条又挤又窄的破街上,我就不会遇见你。

我虽然配不上你,但我庆幸自己爱着你,因为爱着你,我才能从这般不济的命运里找出一点乐趣,一点美好,一点幸福。

就这“一点”,足够我为此活一生。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你听,王菲的歌唱的多好。

是的,只是因为当初那一声脆脆的“喂”,便再也没能忘记你的容颜,再也没能。

上一篇:晓看云深处 下一篇:疯狂的邮币卡:上文申江交易平台存猫腻 投资者损失惨重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精彩图文
  • 疯狂的邮币卡:上文申江交易平台存猫腻 投资者损失惨重
    疯狂的邮币卡:上文申江交易平台存猫腻 投资者损失惨重
    据悉,在上文申江(下文简称上文申江)的撮合交易平台上,名称为古代文学家(四)蒲松龄*的标的,3月24日的最低价为5.09元。4个月前,它的价格还是37.27元,
  • 变成神仙拯救你
    变成神仙拯救你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天气也不知撞了什么鬼,热的出奇。 十叉路是一条又挤又窄的便民街,小街两侧有各形各色的小摊贩,那天我正坐在靠近街口的一个
  • 晓看云深处
    晓看云深处
     我叫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士。 我自幼习武,一柄家传龙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我立志保家卫国,生逢乱世,没有哪个英雄不渴望建功立业,
  • “金隆发集团”误导媒体发布虚假宣传
    “金隆发集团”误导媒体发布虚假宣传
    金隆发提供的PS修图照片 中国网9月30日讯 日前,浙江企业金隆发集团向本网提供消息称其入围了由人民日报社人民论坛杂志社组织发起,国家质检总局质量
  • 陈树的小九九
    陈树的小九九
    1、 当虞小玫真的开口请陈树上楼去坐会儿的时候,陈树却手足无措了。 小区的夜已有些晚。 三两月光透过树的叶子,洒在二人身上。微风从陈树耳际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