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寺春色花枝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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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桃花丛中立着一道翩翩人影,面如冠玉,宽大的青色僧袍随风鼓动,为之增添了一抹飘逸之感。如果忽略他一头空空如也的锃亮,无疑,此人定是一浊世佳公子。

他扬手折下一株桃枝,举手之间尽显妩媚之姿,轻启唇瓣,对着侍立一旁的徒儿道:“花枝啊,你真是越长越俊俏了。”

花枝听了,依旧低头不为所动。果然,他接着又叹道:“只是,与为师比起来,你还是稍逊一筹啊。”话语中透出深深的遗憾。

做为徒儿的花枝对此人的言行举止已见怪不怪,自打儿时她与师父就生活在这灵觉寺,由最初对师父那傲人外表的崇拜景仰,转变为现在的淡然无视。他在世人眼中是救苦救难慈悲为怀的大师静好,但实际上,只有花枝清楚,他其实就是一道貌岸然,桀骜自恋的伪君子,不,是伪和尚,然而,最令她许多年来无法忍受,痛不欲生的是……

“徒儿啊……”一声娇呵打断了她的无声控诉。

“是。”

“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请德大会了,届时,我们又将得到一笔丰厚的香油钱了。”

“是。”

“为师的雪肤膏适才已经用完了,你千万别忘了采买。”

“……”

“明日的请德大会,为师一出场你就开始撒桃花,撒的时候藏起来,别叫人发现了。”

“……”

“桃花瓣一定要选最娇嫩新鲜的,不要太红太抢眼,也不要太淡,这样衬不出我的肤色。不能薄的被风一吹就散,也不能太厚,那样会没有飘逸的感觉。”

“……”花枝恭敬垂立,强忍心中的鄙视。

“你记住了没?”

“徒儿有一事不明,师父既然神机妙算,掐指就能得知世人疾苦,并用咒语为其化解,为何不念咒变出桃花瓣来,那样岂不更能增添师父的风韵?”

“呃……为师忘记了衍生咒的口诀。”静好脸色微窘,随即厉声道:“为师方才所说,你到底记住了没?”

“……徒儿省得了。”

世人皆知,一年一度的请德大会在灵觉寺举行。虽偌大的寺院只有师徒二人,但世人无一不知静好大师法力无边。

那日,四海云集。有的为请愿而来,有的则是苦病缠身,寻求破解之法,更有甚者竟是为了一睹静好大师谪仙般的真颜。

随着一片片桃花瓣如雨淋般纷扬飘落,一道青色颀长的身影自天际显现在众人眼前。唇角边永远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在空中撩袍轻轻一跃,衣袂随风起舞,犹如一片桃花瓣般,优雅的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后飘然落地,正巧落坐在事先准备好的蒲团上。

静好盘腿端坐,面对众人惊叹的眼神,顿时满意无比,颇有睥睨苍生之感。

这时,众人都纷纷上前口里不断喊着静好大师的名讳,但都自觉的无一近身。他们一面殷勤地往功德箱里塞银钱珠宝,一面道出自己的悲苦。

“静好大师,请大师一定要为我解惑……”

“请大师救救老夫……”

“大师,请您看民女一眼吧……”

“静好大师,奴家为妇三年,仍一无所出,请大师赐子……”

花枝撒完了花瓣躲在暗处,听了众人的呼喊,差点喷笑出声,但看那被簇拥的大师犹自淡定地点头回应,不免在心底暗讽。

“在下空宗派萧一清,特来拜见大师。”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喧哗。顿时,四面寂静,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只见一骨骼健朗,面容俊逸的男子大步而来,步履迎风。他先是拿出一个金元宝在众人的唏嘘声中放进了功德箱,然后单膝跪地朗声道:“家父三月前罹患恶疾,摊卧床榻口不能言,多处寻医求药皆是徒劳,求大师救家父一命。”

静好见状,忙抬手掐指一算,口中喃喃道:“竟是恶鬼缠身,阴地气寒,恶疾,恶极啊,恐怕……”静好为难地摇了摇头。

“请大师一定要救救家父。”男子说着又将剩余的金元宝一并塞进了功德箱。

静好瞥见,眼里露出一丝得逞的精光但又瞬间消失:“也罢,贫僧就帮你一把。”说着拿出纸笔唰唰挥舞了几下,递给面前的男子:“此乃药师心咒,每日午时念上三遍,七日之后,方可痊愈。”

男子大喜,叩头致谢,转身便走,潇洒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一个多么挺拔的背影,是与师父截然不同的男子,单那一头乌黑繁密的青丝,都不知胜过师父多少倍,花枝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颤抖,前所未有的震撼,她痴痴地望着,久久都没有回神。

“徒儿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为师给你改名吗,今日,为师便帮你改了如何?”

“好啊,师父。”

“为师方才见你痴缠地看着那位男子,所谓人间自是有情痴,那么此后你便叫花痴,如何?”静好咬牙切齿道。

花枝回神,便看到一脸阴沉的师父,回视周遭才发现人群早已散去,顿时一噎,说不出话来。

静好恨恨地甩了甩衣袖,一把抱住沉甸甸的功德箱,率先进寺。

是夜。灵觉寺东厢房内。

静好提防地看了眼在旁默不作声的徒儿,然后背对着她低声地念了句咒语,只见一黑木匣“砰”的一声打开,静好便把功德箱里的金银尽数放进特制的黑木匣里。

那个黑木匣,花枝有趁师父不备研究过。那是施了咒的,必须知道咒语方能打开,别人休想打它的主意。静好每次都将得来的香油钱存放在内,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施了咒的匣子总像装不尽似的容纳着源源不断的财宝,不到万不得已从来不舍得多花,更别说对她这个徒弟大方了,简直把吝啬一词发挥到极致。此外,洗衣,做饭,打扫,侍弄花草,修剪枝桠,全是她一人包揽,还得不到一星点的零花钱,一想到师父对她的压榨,她就顿觉愤懑不甘。

“花枝啊……”娇嗔的声音又响起:“今日,你的花撒的不错,让为师在世人面前长尽了脸面,想要为师如何报答你,嗯?”

“师父,此话当真?”花枝喜道。

“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

话音刚落,便瞧见花枝伸手解腰带,然后开始解上衣……

静好顿时瞠目结舌,指着她颤抖地问:“你……你这是作甚?”

“自然是要师父您报答于我啊。”她头也不抬继续解衣,第一颗扣子,第二颗扣子……

静好望着她的动作,心头忽然来了一阵汹涌的欢喜,天,这么快就宽衣解带,虽说自己心仪徒儿许久,就算出家人不讲求虚礼,但也盼着能洞房花烛之时再……没想到自己的徒儿竟是如此豪放,反观自己这般犹豫挣扎倒显得迂腐了。罢了,罢了,既是两情相悦,又何必扭捏作态。

想着,他便双眼一闭,低头去解自己的外裳。

“师父,你解衣作甚?”

“你……你不是要为师……报……报答于你么……”静好撇过脸,羞赧地轻嗔。

花枝却没管他,将脱下的衣裳递过来:“那就劳烦师父将徒儿的衣衫拿去洗了吧,以往总是徒儿为师父洗衣,今日,师父既说要报答,徒儿不忍为难师父。”这么说着花枝心里却一阵得意。

静好停下动作,整个人一僵:“你……你说的报答就是让为师给你洗衣?”

“是啊,师父以为如何?”

静好的脸瞬间变得乌青,转而快速脱掉了外裳,又从柜里找出许多件破旧衣衫递给花枝,咬牙道:“为师命令你,把这些衣衫全部清洗干净,若有一丝污垢,就罚你不准吃饭。”

“啊?师父,你方才还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你……”花枝一阵气噎。

“为师怎样?”静好挑眉,一脸无辜。

“你言而无信,为老不尊。”

“什么?”静好瞠目,“你……你竟然说为师老?”

“……”

“为师哪里老,为师刚刚而立,不过大你一旬有余,配你二八年华将将正好。”

“你……”花枝又羞又恼。

静好这厢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脸,暗自思忖,不是每日都用雪肤膏么,怎的会显老,这可如是好,看来以后要加紧修炼驻颜术才是。

“倒是你,为师教你的俏颜诀,你要勤加练习,不然怎么配得上为师。”说罢,甩衣离去。

“……”

花枝抱着一沓脏衣,任命地一股脑倒进桶里,满腹的委屈和忿恨。明明是他言而无信在先,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的鬼话,现在却还是轮到自己来洗,如此奴役自己倒还不算,他,他还时常对自己出言不逊,语带轻佻,每每都堵的自己哑口无言,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般想着,对师父的怨念又愈加强烈。

终于,花枝狠狠地把衣服一甩,水花四溅。

次日,静好一早醒来,便又想起昨日那事,谁叫她突然就当着他的面脱衣解带,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让他误以为是要自己以身相报,也害得他这一夜心火难灭,辗转反侧。

总归是自己徒儿,也知是自己不对在先,一想到徒儿那委屈的眼神,就于心不忍。他起身找出黑木匣,对着眼前的金亮,眉目纠结犹豫半晌,终于咬牙掏出一片最小的金叶子,去往花枝的卧房。

他还是第一次下这么重的血本去讨好自己的徒儿。到了那,门也不敲,轻车驾熟地进了去。

“花枝啊,好徒儿,瞧为师给你带了什么来,你一定没想到为师这么大方吧——”哪知话音刚落,静好便愣住了,卧房里哪还有徒儿的身影,再一扫桌上摆着一张信笺,静好赶忙拿起一看,身躯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而花枝这厢正在热闹的大街上玩得不亦乐乎,她特地起了个大早,趁师父熟睡,离寺出走。在离开前,想想还不解气,于是又给师父留了封信。

“师父,徒儿走了!

感谢您多年的收留之恩,徒儿本该念着您的恩情,随侍左右直到终老,可这灵觉寺的日子,徒儿委实过不下去。每日起早贪黑,终日劳役,克扣口粮,还不给月钱花。每每思及,便独坐垂泪。

犹记得请德大会上那惊鸿一瞥,徒儿此生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尤其是他那头飘逸如墨的长发更是横扫了徒儿的心尖。徒儿决定,前往空宗派去寻萧大哥。

此去一别,再见无期。

师父,您千万要保重,莫让徒儿挂念。

花枝,绝笔。”

一想到师父看到这封信时的表情,花枝不免暗自偷笑。她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真离寺出走,她身上只带了几个铜板,还是平日里从师父给她的伙食费中顺出来的,她要高高兴兴地玩个够本,等到师父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再回去,定要让师父认清她的重要性,以后不敢再欺压于她。

终于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铜板,彼时已是入夜,花枝载兴而归,轻轻推开寺门,花枝蹑手蹑脚地跳进去,路过佛堂门口伸头一瞧,便一眼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只见他坐在佛像前,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中,看不清表情。在看到师父那个落寞的背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花枝不知怎的,心里不喜反而一阵刺痛。她不由走向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师父,你做什么呢?”

静好原本埋在膝盖的头霍得抬起,花枝看清他那双媚长的眸子中此刻布满了血丝,正像见鬼似的望着她。

“徒儿?”声音颤颤的,有些嘶哑。

“是啊,师父,怎么了?”

静好定定地望着她,神色复杂无比,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好半晌才缓过了神,随即突然伸手一推,花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双血红的眸子此刻正怒不可遏地瞪视着她。

“你不是走了吗?滚啊,还回来作甚,你真以为我没了你活不下去么?”

花枝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每日起早贪黑,终日劳役?你自己说说,你平日里几时才起床,我又几时让你做过重活!”

“我每日给你五十个铜板的伙食费,你又从中扣下了多少个铜板,你以为我都不知道么,我何时同你计较过?”

“是谁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又是谁在你生病时,彻夜守在你床前?”

“你写下那封信,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花枝低头坐在地上,被骂的无言以对。她写下那番话不过是抱着一种玩闹的心理,哪曾想过师父会勃然大怒。细细想来,师父除了有些吝啬,有些自恋,却着实并未亏待过自己,而自己那么做确实枉顾了师父的感受。看着师父眼中还隐隐有着泪光,此刻,花枝心里懊悔极了。

“师父,徒儿错了。”花枝小声地道歉。

可静好并未动容,继续道:“还要去空宗派寻萧大哥?”想到这,静好更是来气,“你与他话都没说半句,就喊得这般亲热,还说要去寻他,我倒不知,我这好徒儿竟还是个情种。”

“……”

“如此,你就去啊,正如你说,此去一别,再见无期,施主请便,贫僧这灵觉寺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静好此话一出,花枝的泪水顿时汹涌澎湃,师父若不要她,她将何去何从,她蓦地一把抱住静好的大腿哭求:“哇……师父,您不要不要徒儿,徒儿真的知错了。”声音凄楚可怜。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花枝拽的更紧,“徒儿死也不放!师父,最爱您的人是我,您怎么舍得不要我。”

静好的冷硬此时终于崩溃,低头看着徒儿的泪眼哀怨道:“你不是喜欢那个萧大哥么?你不是要去找他么?你不是嫌为师老么?你不是……”

只见静好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闭,堪堪昏了过去。

“师父!”花枝痛呼。

师父病了。

自那日出走风波后,他便一病不起。整日躺在榻上,双眼无神,叫他也不应,也不唤她了。想起往日,师父总是一脸微笑地唤她徒儿,花枝又一阵难过。

“师父,喝药了。”花枝端着药碗对着床上的静好轻声道。

等了好半晌,静好才慢慢睁开了眸子。

“哎……你走吧……咳咳……为师自知气数将尽……你就莫管为师了……咳咳……”静好气若游丝地说完,又咳得面红耳赤撕心裂肺。

花枝见状,更是又心疼又自责。

“师父,你莫再说了,徒儿是不会走的。”

“黑木匣就放在衣柜左边第三个暗格,那是为师全部的家当,你……咳咳……你都带走吧……咒语就是……咳咳咳咳……”

花枝惊了,看师父神色不像是作假,赶忙道:“师父,徒儿不要钱,徒儿什么都不要,徒儿只求留在师父身边照顾师父。”

静好一见火候到了,立马又说:“此话当真,那你发誓,此生此世绝不离开为师。”

“师父,徒儿对着佛祖发誓,哪怕是长江水见底,徒儿也不会离开师父。”话一出口,花枝便有一丝后悔,但既然说出也不好收回。

“长江?为师闻所未闻,徒儿是欺负为师身体虚弱信口胡诌么?”

“灵觉寺前的那条河流,原本没有名字,可它从今往后有了名字,便叫长江。它是徒儿与您誓言的见证。”

静好这才满意地笑了。

此后每天,静好仍是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养病。花枝餐餐顿顿的服侍,时日长久,心里难免又觉得极度不爽和疑惑,整日药材食物的进补,怎还是不见好,可她又不好怀疑师父。想起那日,师父就差点说出黑木匣的咒语,她心里好一阵后悔,当初干嘛要阻止他说下去。

“师父,你那日说黑木匣的咒语是什么来着?”花枝试探地问。

静好笑了笑,神色温柔缱绻:“徒儿啊,那钱,为师是留着日后娶媳妇的,娶回了家每日给她零嘴钱。”

“什么?师父是出家之人,怎能娶妻?”花枝不可置信道。

“怎么不能?你也知为师年岁不小了,过了年又虚长一岁,可如今仍旧是孤家寡人,更何况为师现在又体弱多病,不娶媳妇,难不成为师这辈子就孤独终老?”

花枝不知为何怒气更盛:“既然如此,徒儿看对面桃花庵里的师太美貌如花,不如择日成亲吧。”

“你心中可有一丝泛酸?”

“没有,徒儿打小就渴望有位师娘。”

“你……”静好又气愤又无奈,他这徒儿究竟何时才能开窍,真是冥顽不灵,几番试探下来,仍一无所获。看来得下一剂重药才是,想到此,静好心中又有了主意。

没过几日,灵觉寺突然来了一位娇客。那女子眸若含春,口如朱丹,一身鹅黄的长裙衬得整个人分外娇艳可人。

只见她一进门便朝床上的静好奔去,一把推开了守在旁边的花枝,直扑入静好的胸膛:“师兄,香儿好想你啊。”

静好见状,不仅没有推拒,反而欣喜地唤道:“香儿?真的是你?”

“是啊,师兄,多年不见,没想到你……你居然落发为僧。”说着,抬头娇嗔地打了静好一下,撒娇之意不言而喻。

“对,是师兄不好,师兄改日还俗可好,香儿莫气了。”静好温柔地说着,那双媚长的眸子简直柔成了一汪泉水。

他师兄妹二人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好似这寺院中只有他二人,将处在一旁的花枝视若无物。

花枝傻傻地在一边看着这幅画面,觉得格外刺眼,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温柔的神情,温柔中还带着浓浓的宠溺。他平素只知欺压她,何曾这般温侬软语小心翼翼,她心里还真如师父所说竟泛起浓浓的酸意。

静好这边温香软玉在怀还不忘偷窥徒儿的脸色,突然唤了她一声,花枝佯装无恙地走过去问道:“师父,什么事?”

“这外面天朗气清,春光正好,为师决定陪师妹去后院赏玩桃花,以叙重逢之喜,徒儿以为如何?”

“赏花?师父整日病卧床榻,没有力气吃饭,却有力气赏花?”花枝怒急反笑。

“咳咳……为师实在是见到师妹喜不自禁,顿觉神清气爽,病也好了大半。”

听了这话,花枝更觉气盛,这房间委实呆不下去,终于夺门而出,没有发现身后静好上翘的嘴角。

后院桃花丛中,立着两道相携的身影。

男子绝尘温雅,眉目柔和,女子青丝半挽,娇憨可人。不时有微风拂来,夹着片片桃花瓣,像是应景般地更加衬托了二人的清丽绝俗。

“咳咳……咳咳……”男子以拳抵唇,压抑着咳嗽。一旁女子忙用手轻抚他的背脊,动作轻柔,像是抚摸。

花枝躲在暗处,眼瞅着这一幕,双拳紧握,青筋暴跳,只恨不能上前撕开二人。眼看这二人越贴越近,竟要,竟要……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竟敢白日里宣淫,还公然亲热,简直当她是死人……她终于没能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拽住那女子,狠狠推搡在地,丝毫不怜香惜玉。

“哇……师兄,香儿好痛……”女子泫然欲泣。

静好心下大喜却仍故作生气道:“花枝,你这是作甚,还不快向你师叔道歉!”

“我不!师父,你身为出家之人却在佛门重地与女子卿卿我我,你置佛祖于何地?既然如此,那徒儿也去空宗派寻萧大哥,哼!”说罢,转身便跑。

不提倒罢,一提这萧大哥,静好就怒不可遏,他一把拽住花枝:“没想到此时,你还没忘了那野男人。”

花枝却故意气他:“自那日匆匆一瞥,徒儿就对萧大哥难以忘怀,徒儿实在觉得他比师父您强上百倍。”

静好身躯一震,直直地看着花枝:“你真的这么想?你我多年的情谊竟抵不上你那匆匆一瞥?嗯?”

“是。”

“为师只问你一句,许久以来,你心里可曾有过为师?”

“不曾。”话刚出口,花枝才突觉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

而这时,静好已是满目凄凉,自嘲一笑:“好,好,好,为师今日就成全你。”

静好紧紧握住花枝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往外跑,手腕被拽的生疼,可那只手的主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握的死紧,直到花枝被拉到灵觉寺外的河边,静好才停了下来。

他转头深深地看着自己徒儿,然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释然了,随后就拉着花枝一起坠入河中……

刚开春的河水最为刺骨,冰凉的河水瞬间侵入骨髓,花枝惊诧万分,师父这是要置她于死地么?可师父还像不够似的,拉着她死命往下沉,一只手忽然摁住了她朝着水底推去……

直到花枝差点晕过去时,静好才带着她浮了上来。花枝一见空气,就贪婪地呼吸,还没待她开口质问,静好却悲切地笑了,那双媚长的眸子犯得通红,花枝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神情竟是不同于往日。

“花枝,你说过,哪怕是长江水见底,也不会离开我。可要这长江水枯干恐怕不可能了,这见底便只是见了长江底吧……如今你见了这长江底,从今往后你要去哪,我都不会再干涉……”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灵觉寺。

不过多时,那个名唤香儿的女子也出了来,手里捧着几个金叶子慌张地跑了,随后大门被紧紧地关上。

徒留花枝一人湿着衣襟站在河边。

已经两日了。

花枝抱臂坐在地上,看着灵觉寺的大门,她已经两日颗粒未进了,她只觉自己奄奄一息,却还想着师父那日绝决的话语和悲恸的神情。

师父是真的不要她了,想到此,花枝泪流满面。她是真的舍不得师父啊,哪怕……哪怕真的要嫁给师父,她也不愿像这样永远见不到师父。

这两日里,她不停地敲打大门,动情哀求,手都快拍肿了,却不见有丝毫动静。难道,师父竟真的狠心至斯,虽说自己也有错,才说出那番违心的话语,可好歹多年情谊,竟真的不管不顾。花枝起身,又敲了下大门,谁知这次,大门竟应声而开。花枝心下大喜,她就知道师父不会如此狠心。

佛堂内,花枝一眼就看到那个身影,他闭眼坐在蒲团上正念经打坐,神态虔诚。花枝被他这个样子唬住,试探地喊:“师父……”

静好睁开眼,云淡风轻地看了看她:“施主有何指教?”

“师父……”花枝是真的绝望了,看着师父这陌生的表情,心下刺痛难忍。可她不气馁,仍一个劲地唤师父,满目的泪水源源不断,偏又不哭出声,这副哀伤的样子,真真是我见犹怜。

终于,静好缓缓起身,瞥了花枝一眼,过了半晌才道:“也罢,为师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花枝还来不及高兴,静好便抬手掐指一算,然后道:“为师方才算过了,明日是二月初九,最宜嫁娶,不若你我就在这行了拜堂之礼,以佛祖为证。”说完,还恭敬地朝佛像拜了一记。

花枝一听拜堂,脸颊微红,口上却道:“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和尚娶妻,师徒结合,有违伦常,天理不容哪……”

静好不管,伸手掏出黑木匣就塞进花枝怀里。

“你若是从了为师,它就归你。”

花枝接过来,沉甸甸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但又随即收敛:“师父,其……其实徒儿并非贪财之人。”

“你是什么人,为师还不清楚么。”

静好说完,又将匣子往她怀里推了推,接着对匣子喊道:“花枝俏徒儿!”

只见黑木匣“砰”地一声打开,里面金灿灿的光芒顿时照亮整间佛堂。

花枝听到这个咒语,羞得满脸通红,衬着木匣里夺目的金色,一时间让静好晃花了眼。

次日,灵觉寺一片喜气洋洋,红罗幔帐,虽只有师徒二人的婚堂,却丝毫不乏温馨别致。静好眉眼带笑地望着身旁的人儿,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洞房内。

“师父,你昨日说那些金子归我,是真的么?”

“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

花枝听了这话,联想到那日的洗衣之事,顿觉有些不妙。

果然,静好又坏笑着道:“徒儿啊,今日你我结为夫妻,往后便是为夫的人了,连你人都是为夫的,更何况这些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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