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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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许阿良,林秀秀应该不会选择去B市打工,也就不会去“梨不开”当公主,不去“梨不开”,应该也就不会认识刘奔放。不过不认识刘奔放,估计也就不会有机会躲过那一劫吧。

说到底,林秀秀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许阿良什么。

高中三年,只有高三那一年林秀秀是和许阿良同桌。但是其实从高一开始林秀秀就注意到许阿良了。

林秀秀早早开始注意到许阿良,倒不是因为许阿良长得有多英俊逼人——虽然许阿良确乎也是长得斯文秀气,毕竟他爸许家昆是棚户区有名的美男子(同时也是有名的浪荡子),林秀秀注意到许阿良,是因为许阿良不像班上的其他男生一样,动不动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勾肩搭臂,称兄道弟,动不动就对女孩子围追堵截,挑衅捉弄,或大献殷勤。

许阿良总是独来独往,孑然一人。早上来晨读是一人,上午出早操是一人,中午去饭堂是一人,晚上下自习还是一人。

林秀秀有个双胞胎弟弟,林喜爱,像个话痨,整天咋咋唬唬,聒噪得不行,林秀秀的父亲又是个酒鬼,二两黄汤下肚,马上变得滔滔不绝,牛皮吹破天。所以林秀秀对安静寡言的男生格外青睐。

何况许阿良还有一次帮她解过围。

那是高一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从城郊来到城里上高中的林秀秀长相秀丽,但衣着土气,与班上的女生们并不合群。林秀秀家是菜农,她有时候上学还要顺便挑一担新鲜蔬菜送到学校旁边的集贸市场,里面有一个菜摊档口的老板跟她家长期订货,当日现摘现送的蔬菜总是比较好卖。从前是林秀秀她妈每天早上送一担,后来林秀秀上高中了,学校正好在集贸市场旁边不远,很多时候就改成了林秀秀上学顺道送一担。

那天早上她照旧早早挑了一担菜,路过学校门口,眼见很快就要到集贸市场了。几个一看就是城中子弟的高年级男生看到她,都嘻嘻笑了。其中一个瘦一点男生指着林秀秀说,“你们瞧,这卖菜大婶怎么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呢?是不是偷了我们学校女生晾晒的衣服来穿?”

林秀秀并不搭理,只低头担着菜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中另一个牛高马大的男生一步上前拦住她说,“大婶你做贼心虚哪,怎么不回答?”

待他看清“大婶”原来是个秀气的小女生时,莫名地笑得更放肆了,说,“呦原来是个美女!嘿,小美女,要不要哥哥帮你担?”说着就要去动林秀秀的菜担子。

旁边一起的另外几个男生并不阻拦他,反而在一边起哄。

林秀秀为了躲避大个子男生伸过来的手,往旁边一闪,但菜担子的重量没有完全带过去,她被拽得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绿油油的各种蔬菜也撒落一地。

这时候许阿良正好路过,他蹙了蹙眉,看起来像是嘟囔但是却比嘟囔大声一些地说,“你们干什么呢,离校门口这么近,也不怕被校务督导看见啊。”

那几个城中子弟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哼哼了几下,不再继续捉弄林秀秀,顾自喧哗着朝学校大门蹩了过去。

许阿良见他们走了,看了看摔坐在地上被撒落的蔬菜包围着的林秀秀,也没去理她,只弯身把东一棵西一把的蔬菜捡起来往她的担子里扔。

林秀秀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弯腰去捡地上的蔬菜。一边捡一边对帮她解了围的许阿良说谢谢,却不留神弯腰弯得急,“咚”的一下跟同样弯腰捡菜的许阿良脑袋碰脑袋,撞到了一起。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秀秀赶忙一叠声地说。

许阿良却仿佛根本不在意,看都不开她一眼,顿了一下,干脆扔掉手中的青菜,扭身也朝校门口走去。

林秀秀却从此深深记住了这个背影,记住了这个寡言少语的少年。

高一和高二都云淡风轻地过去了。林秀秀的眼睛虽然时常追随着许阿良的身影,但并没有刻意去搭过话。少年心性,喜欢一个人是天大的事,怎么可能轻易启齿,何况是在敏感的高中时期,早恋被视为洪水猛兽,并且在C城这座巴掌大的世俗小城,大家眼尖嘴碎,流言蜚语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高三上学期开学没多久,班主任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全班座位大调动。林秀秀和许阿良成了同桌。

林秀秀的心小鹿乱撞了许久。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和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孤单僻寂的少年挨得这么近,要一起在一张书桌上度过那么多晨晨昏昏。

许阿良对一下子换成个女生与他做同桌,并没有太大反应。他还是我行我素,孑然独立,该干嘛干嘛。

但林秀秀得以更多更细致地观察许阿良。慢慢地,从许阿良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家的大概情况。自小无母,父亲浪荡,这已经足够激起一个女生对一个男孩子的怜爱。

林秀秀觉得自己在家虽然不大受重男轻女的父母的疼爱,但到底父母双全。许阿良自小没有母亲,父亲又是那样放浪的一个人,忙着各种倒卖,不停结婚离婚复结婚,许阿良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的心底是什么滋味?

林秀秀多想走进许阿良的心里去看看。但是不得其门而入。她只有在早上往集贸市场送完菜,给自己买早点时,往往也给许阿良捎一份,包子米粥,或者油条豆浆,只有在许阿良心情不佳,无心听课时,把笔记记得端端正正,回头递给他。

刚开始许阿良并不接受林秀秀的早餐什么的。但毕竟天天坐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也熟络了,家里的早餐又时有时无,饿着肚子上半天课确实也难捱,最重要是林秀秀也不多话,不用麻烦应对,他也就接过来闷头吃起来。

许阿良回报林秀秀的早餐与笔记,就是每次轮到林秀秀扫除时,帮她把教室楼道稀里呼噜扫得干干净净,完全用不着林秀秀自己动手。

时间过得很快,讲台黑板上方的高考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林秀秀很想跟许阿良好好聊聊天,但总是动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聊成。

一天中午,林秀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别在头发上的小发卡不知怎么的松动了,从她头上滑下来,掉在了桌角的地上。

等她醒来之后,就听到许阿良在说话。

“呃,你的卡子掉了。”很少开口的少年平平淡淡地说。

“啊?”林秀秀刚睡醒,额头上趴在胳膊上压出一个如古代流放犯人烙的额印一样的红印。

许阿良看着林秀秀额头上那块红印,觉得有点好笑。但是他只在心里笑了笑,没有表现出来。他想了一下,弯腰捡起那个粉嘟嘟的卡通发卡,伸手递到林秀秀面前。

“哦。”林秀秀恍然。有点羞赧。她伸手去拿那个小发卡,不知怎么却抓到了许阿良的手。

像一股轻微的电流通过,林秀秀的指甲有一瞬的痉挛感,悸颤又温暖,她赶忙受惊似的放开手,一把拿过发卡,往头发上随便一别,抽出一本习题集,假装做起题来。一边做,一边留意许阿良的动静。

但许阿良只是怔了怔,并没有什么异常,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也抽出一本书看起来。

那是林秀秀第一次握到,或者叫碰到许阿良的手,也是她最后一次碰到他的手。命运从来任性不予预警,她那时并不知道,这一握,一放,就是天涯。

后来高考结束后暑假里的某天,林秀秀本来想去找许阿良,问问他的打算。反正高中已经毕业了,就要离开这座布满世俗眼光的小城,大家也已经成年,林秀秀也不想再苦苦隐藏自己的心思。她想去问问许阿良,喜不喜欢她,她现在是自由了,如果他考上了大学,要去某个城市念书,她便想去他念书的城市打工,如果他那个浪荡的爸爸和新娶的后妈不供他念大学,那她也想相约他到同一个城市打工。总之,她想同他在一起。

然而不知是出于少女的羞涩矜持,还是终究勇气不足,那天林秀秀在学校附近的集贸市场卖完从家里担来的菜蔬,收拾好东西,顶着毒花花的日头,都快走到许阿良家附近的榕树小超市了,终究还是怔伫了一会儿,扭头回了家。

后来不久却听说正是她起意去找许阿良的那天中午,许阿良抢劫了那家榕树下的小超市,打伤哪个小超市的老板娘之后,逃之夭夭了。(此处参见拙文《一梦十二年》 )

林秀秀听到这事时完全不敢相信,觉得像天方夜谭一样。那样斯文俊秀的许阿良,沉默寡言,孑然往来的许阿良,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突然抢劫一个离家门口只有两条街道之隔的小超市?甚至还打伤了小超市的老板娘?

林秀秀怀着一万个不解,鼓起勇气去许阿良家找过许阿良的爸爸许家昆了解情况。但是许家昆看起来貌似比她更百思不得其解。她也就只好作罢。

后来听一个在B市上大学的同学说起,依稀仿佛在B市看到过许阿良,林秀秀二话不说,就来到了B市打工。工余她常常在B市的大街小巷乱逛,希冀能突然碰见那个瘦削少言的少年,问一问他高考完了的那个暑假,那个烈日当空的中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问一问当年她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然而命运这喜捉弄人的小儿,却并没有好心为她安排那样一场相逢。

林秀秀来到B市,先后做过餐厅服务员,小图文店的打印员,服装店导购,也跑过一段时间的房屋租赁,大都工资微薄,再加上头几年还要不时补贴一下上大学的伸手党弟弟林喜爱。时间一年年过去,林秀秀根本攒不下什么钱来。

眼看要等的人没等到,青春却噌噌噌跑得飞快,林秀秀心一横,从报纸的边边角角里,看起了各种酒水推销的招聘广告。一来二去,就一条腿迈进了“梨不开”的大门。

一晃林秀秀在“梨不开”待了两三个年头。刚开始,林秀秀是只做包房服务生,负责送送酒饮、果盘、小吃什么的。虽然偶尔也有手散大方的客人,给林秀秀零星塞过几次小费,但实在屈指可数,所以过不多久,林秀秀也就脱下了服务生的制服,换上了礼服裙装,走进包间,成了一名公主。

歌厅公主分很多种。林秀秀选择了最艰难的那种。酒可以喝,舞可以跳,腰可以搂,油可以揩,但她坚持不跟客人出店。也就是不出台。

好在林秀秀模样儿俊秀,谈吐应对也比较得体,虽说有的急色客人也嚷嚷咆哮,生气红脸,但林秀秀基本还是周旋得过来,所以“梨不开”的经理虽换了两三茬,倒是也都没有为难她。

刘奔放是林秀秀的客人中比较温吞吞的一个。明明也是个色鬼,偏偏又拿捏着一股文化人的味儿,明明也是妄图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却又拉不下架子一下变禽兽。

林秀秀心里把刘奔放看了个透,顺毛捋,可劲儿夸,撒个小谎把自己说成刚来B城的新人,刘奔放果然就英雄护美的桥段上身,叫他几声“刘大哥”,他果然就隔三差五来照拂自己的台座流水。虽说林秀秀也知道刘奔放来喝酒时多半不是自己掏腰包,大多时候都是有人做东,但林秀秀也不管那么多。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私款公款,能变成消费流水,能变做她的业绩,就是好客人。

这天情人节,不知怎的,两三桌本来约好的客人都临时通知爽约,这个特殊日子,如果一桌预约没有,不免要看店里经理和其他姐妹的脸色。林秀秀想了想,还是给刘奔放打了个电话。

谁知刘奔放倒突然变成模范丈夫了,说要回家陪老婆。

林秀秀就有点蔫了。看来今晚只能做别人的陪衬了。

但华灯初上,各包房开始陆续上人的时候,刘奔放一伙竟然也出现在店里。

“怎么样,小鹿鹿,惊喜不惊喜?”刘奔放眯缝着眼抓过林秀秀的手问她,“我还是来看看你。这么普天同庆的日子,大哥我怎么会让你孤零零地过。”

林秀秀心里并不是很高兴。因为没有经由她的手预约登记,今晚刘奔放他们的消费,并不能记到她的流水额里。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林秀秀还是打起精神跟刘奔放周旋。

这一晚上总归是不得劲儿。刘奔放喝了点酒,扭着她跳舞,跳着跳着,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要事一样,拿上车钥匙出了门,只嘱她等等他,他去去便回。

刘奔放前脚走,林秀秀心想在包房等着无聊,兴许还会被其他人拉着灌酒,不如去小厨房吃点东西。

于是她就披衣服起身去了“梨不开”后庭的小厨房,想问厨房里的老乡要点吃的。

还没吃上东西,就突然听到警笛呜啦呜啦的声音响彻夜空。

林秀秀心想糟了,又是扫黄行动吧。她经历过两次,虽然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几个便衣来店里一通嚷嚷,各种盘查,经理和大 boss各种周旋,最后多半不了了之,但那种被人居高临下各种吆喝盘问的体验,总归是十分屈辱心塞。

听动静,今次的阵仗仿佛要比前两次大很多的样子。“梨不开”分前后庭,前面是大堂,包房,后庭是酒库,厨房和员工衣帽间,和女孩子们的化妆间。厨房的位置最靠后,居然都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嘈杂声。

难得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林秀秀心里有点慌张,害怕起来,她问厨房里的人要了身衣服,将身上的礼服换下来,也不去衣帽间取包了,所幸手机钱包都在随身携带的小手袋里。林秀秀小心翼翼地悄悄从厨房后门走出了“梨不开”。

刘奔放返回来若见了警灯,应该会自己避走罢。林秀秀想,也顾不上更多了,走上街道拦了一辆出租车,打算直接回家。明天怎么办呢?明天再看情况吧。

车到租住的老小区,林秀秀付过车钱下了车,走进小区东门时,看到门口也是警灯闪烁,警笛大作,林秀秀心中一凛。

一大堆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听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情?”林秀秀问人群中的一个老头。

“嘿,听说有人举报了一个逃犯,就在给我们小区做外墙保温的施工队里。喏喏,出来了出来了!”

林秀秀目光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人被几个可能是便衣警察的人挟持着,朝警车这边走过来。看不到那人的长相,因为他的头很快被旁边押解的人松松地蒙上了一件衣服,脸完全被遮住了,只能看出这人身形瘦削,身上的衣服很单薄。

不知道为什么,林秀秀觉得那个身影陌生里透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但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这个身影。

既然是在为小区做外墙保温的工程队施工人员,可能平常在小区里碰到过吧。林秀秀心想,没有深思,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快步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这一天真够受的。店里遇警,没想到回到住处,还能再遇一次。林秀秀疲惫地躺倒在床上时心里想。

她更加没想到的是,那个令她感到熟悉的陌生逃犯,那个瘦削的单薄身影,其实就是她来B市漂泊颠沛的初衷,就是她这些年心心念念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她的高中同桌许阿良。十二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咫尺变天涯,长到一个少女已经见惯风尘,芳心成茧,即便擦肩而过,她已经认不出她的春闺梦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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