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剃头
分类:互联网事 热度:

小李被鬼剃头了。早上醒来一胡噜脑袋,就看见枕头上散落了很多头发,数量之多,明显不是自然脱落的量。赶紧起来,对着镜子照,就发现鬓角偏后脑勺的地方,有三处铜钱大小的地方秃了,秃的很彻底,光溜溜一根都没剩下。

他侧着脑袋不断端详,又不断的叨咕:“奇了怪了,怎么回事!?”他老婆小何就用眼睛剜他,“看你那狗熊样,怂包,活该,掉完了才好呢!”他就讪笑,“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啊?”小何还嘴说,“我盼你死,死的越远越好,赶紧滚球蛋!”

小李二话不说,把公司的资料夹从桌子上拿起来,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再抖一抖背上,顺手把挂在墙壁钉子上的太阳帽扯过来戴在头上走了。小何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偎在床上,把孩子抱在怀里拍打着哄。

才搬到东四环这个平房小院的时候,小李是和他同村那个身材魁梧,走路大摇大摆的黑脸汉子老宋一起来的,门对门住。一上楼,小李就从乱七八糟的行李包里翻出了烟,给人散。他自己也点燃一根,深吸一口,吁出一口浓烟,又用鼻孔接住,吸回去,形成一个循环,丝毫都不浪费。

老宋的媳妇小朱是山东人,年纪不大,约摸有二十五六岁,穿着紧身的水粉色旗袍裙,身子包裹的起伏有致,行事说话都极其麻利干练。她不怎么多说话,脸上也看不出苦愁,一副充满希望的神气。

小李的老婆小何搬个马扎坐在门口,一脸的不痛快。她斜眼瞅着满屋乱七八糟没有归置的东西生气,嫌碍事,就用脚一通乱踢,踢出一块空地来。小何是大扁脸,凌乱着拥挤的雀斑,一天到晚都穿着宽松的睡裙,肚子隆起。她怀着孕呢。

一开始,下班回来,大家都站在门口说话、抽烟。小李一副见过世面的姿态,吹嘘他到这个小院住是过渡的,外面几十万的账还没收回来。他说,“这破地方,我从来没住过,以前都住小区,三环边上,就双井那,一套两居室,一个人住。

小何就在闲聊的人群中一趟过来一趟过去的洗菜做饭,没眼睛看他。走着走着,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踢在小李的腿上,说“你不吹牛会死啊?”小李从小马扎上一仰身子,赶紧抬脚躲闪,然后扫视一圈站在四周的人,努嘴说,“不信你们问老宋!”

饭好了,小何埋头吃自己的,也不叫他。他讪讪的踅身进屋,小何一声吼,“要吃吃你自己的去!不要脸的东西!”人就都笑,小李也跟着笑。

小李是新疆人,他们一起来北京的有同村五个人。他说,他和老宋现在是没落了,以前也是挥霍无度纸醉金迷的主儿,做生意亏了,不得已才到这个大杂院来过渡一下。

同村的五个人里,除了小李和老宋外,还有老白、胖子、铁柱。他们都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年龄相差不大,只是小李面目相对清秀,看起来比其他几个人年轻,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被叫做小李。

在来北京的二十多年里,他们在饭馆端过盘子,后来一起在“手递手”跑业务,干了几年,合伙承包了招聘和婚恋交友版面。每人都掏了钱入了股,最后胖子坑了他们其他几个,据说赚了一大笔钱,现在在双井开了三四家公司,三环内买了很多楼房。

胖子来看过他们几次,一辆黑色的奔驰,在这么狭窄的巷子,硬是小心翼翼的挤了进来,一直开到院里。在小李穷困的吃不上饭的时候,他从夹在胳膊弯里的牛皮手包里抽出两三张百元大钞,扔在小桌子上。小李客气道,“干啥呀这是,收起来,收起来!”

胖子一手夹着包,一手伸出来拦,说,“我们弟兄几个这样就见外了,收起来,给孩子买点水果!”小何就在旁边骂,“装什么装,都吃不上饭了,还死要面子。”小李就不再往前冲,钱就放在桌子上,算是收下了。

老宋也很潦倒。但胖子照顾老宋则是另外一种方式,给他钱,但安排活儿给他干。老宋就跟个出纳一样,隔三差五的骑着电动车到银行帮胖子存取钱,胖子一个月给他两千块钱开支。邻里都问小李,“你也跟老宋一样,干这差事多好啊!”小李说,“亲兄弟间,关系也是有亲有疏的!我也不缺这几个钱,干啥呀?跟他这种人掺和到一起!?”

老宋的媳妇小朱被安排在胖子的公司上班,每天收拾的精精神神出门,哼着歌回来,脚上像有弹簧一般,步子迈的特别带劲,一上楼梯,老远就知道她下班回来了,回来就忙里忙外的给老宋做饭。

邻居都赞叹,这胖子真够意思。小李撇撇嘴说,“哼,够意思,有些话不好说。”邻居不好再打听,就不说话了。小李最终没忍住,自己又说,“这胖子真不是东西,他直接跟老宋说,要和小朱睡,老宋还很痛快的答应了,老宋想着孩子都有了,媳妇嘛,睡就睡了。他这人,没法说。”

他们五个人里,铁柱口碑最好,也算是比较成功。虽说没有胖子财大气粗,每个月也能赚个十来万。胖子是坑了他们几个发财的。小李经常无奈的说,中国嘛,就这样,哪个有钱人不是靠踩着朋友的头,坑蒙拐骗上去的。

邻居就说,那看你们不也挺好的,还有来往嘛。

小李说,那能咋办?

铁柱起家大半是靠运气,小学没毕业,在饭店打了几年工,攒了五万块钱,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居然玩起了互联网,开起了公司。

铁柱的发迹史真是绝了——花三千块钱请人做一网站,然后找了一些大影楼,免费为他们刊登广告。过了一段时间,等到其他影楼闻讯蜂拥而来的时候,他的广告位就开始收费了。就这样居然把公司运作起来了,现在有十几个员工,每月也能收入几十万。

老白也是传奇,他的传奇是他的婚姻。小李显年轻,老白则真是显老,头发少,发际高,皱纹还多,一笑一脸褶子。老白结过一次婚,那个姑娘是北京大兴的。两个人装修完房子买完家具,领证结婚办酒席,第二天就离了。

小李说到这个,只挑大拇指,说,牛。不信,我找给你看,他放我这,我还没扔呢。然后从屋里翻出俩小本来,打开一看,一个结婚证,一个离婚证,日子是连号。

老白后来跟胖子一起,给他打工跑业务,开着胖子淘汰送给他的老捷达。老白和胖子最后还是结仇了。因为在年底要拿奖金的时候,胖子却舍不得兑现要给老白的二十万业绩提成。

闹僵了,提成不给,车也收回。老白找了一帮东北的黑社会,在胖子家坐了半个月不走,走哪跟哪,到点该吃饭吃饭。最后钱是给了,大部分却成了这帮人的劳务费,到了老白手里,也没剩下几张。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老白四十五岁这年,他又有了新的女朋友,传媒大学的,年轻漂亮,还没毕业,同居在通州。后来据说结婚了。别人都不解,小李说,老白搞销售的,嘴多会说啊。估计活儿也好。

小何后来生了孩子,更是看小李哪哪都不顺眼。小李说她这是产后抑郁症。其实旁人都看的清,小何看小李不爽,就是一个穷字。

大家都想不通,小李这么勤奋,怎么就赚不到钱呢。

他说是到这贫民窟过渡一下的,可是这一过渡就是好几年,最后还就此住下了,并且日子越发的艰难。每天天不亮顶着月光出门,晚上十点多又顶着月光回来,回来就蹲在门口吸烟。

好奇的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什么都做,主要是跑移动基站。又问他,好跑么?他答道,好跑啊,送钱的活儿还不好跑?我们代理中国移动,就是找地方给钱租下来装信号基站,这是送钱,我们是财神爷。

小何就搭腔了,“好跑你妈个头,好跑你咋不拿钱回来呢?”

小李就无奈的苦笑。

小何每天只给自己做饭,做完吃的一点不剩,不管小李。她四下里公开说,我们没有感情,是不得已在一起的。他穷的叮当响,要不是有了孩子,我早就让他滚蛋了。

不过小李真是嘴硬,每天回来翻箱倒柜,找一毛五毛的零钱,凑够了两块去买包泡面,有时还在地上捡长一点的烟头吸,却非要说自己有钱,说外面别人欠他的二十万马上就到账了。

他再这么说,大家也就一听,谁也不当真了。

小何终于还是走了,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是再也没有回来,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屋里。等小李回来一看,孩子在自己的屎堆里玩的不亦乐乎,滚了一身,抹了一脸,边吃边皱眉,还冲他笑。

他手忙脚乱的给孩子洗完,然后就站在水池那抽烟,眼睛看着窗外的什么地方,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掉了下来,掉在鞋面上。

上班是没法去了,只有窝在家里带了一星期孩子。最后不得已,只得背着孩子去公司打卡,打完卡又背着孩子去见客户。真是够辛酸的。

实在没办法,孩子的爷爷从新疆过来,要把孩子接回老家带。爷孙仨人在小屋里住了半个月,临走的那天,小李说出去拿钱买车票。去了一天,回来说没拿到,这一下就走不了了。爷俩相顾无言,又啃了一个星期的冷馒头。最后还是在胖子那借了一千块钱,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老爷子走的那天,捏着火车票,捣着小李的鼻子尖说,你他妈来北京也快二十年了,你看你混成什么样了?村里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上了高中,家里养几十头牛,有吃有喝。哪像你,还不如跟我回去种棉花。小李低着头没有犟嘴,手在后脑勺上那一撮没毛的地方挠,难为情的傻笑。

秋天过去了没多久,冬天就来了。在春天的阳光见缝插针般铺满北京的时候,小李和老宋都搬走了,告别了这个大杂院,他们终于度过了过渡期。

再后来,断断续续的听到关于他们的零星消息:胖子和铁柱又开了新公司;老白结了婚又离了婚;老宋去世了;小朱给胖子当了情人;小李也回新疆种棉花去了。

只是不知道,小李现在在新疆,在一望无际起伏着云一样的棉花地里,他脑袋上被鬼剃的头发长出来了没有?

好想知道。

上一篇:上海雷拓金融乱象:违法销售私募基金产品 下一篇:万惠金科事件发酵,涉嫌信批违规,股价暴跌96%!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精彩图文
  • 万惠金科事件发酵,涉嫌信批违规,股价暴跌96%!
    万惠金科事件发酵,涉嫌信批违规,股价暴跌96%!
    导语 昨日,ppmoney的文章发布之后,引发了大家的讨论,侦探本意也是将事情客观描述,毕竟文章中不止是股东股权被冻结这样的爆料,而是加上了ppmoney的
  • 鬼剃头
    鬼剃头
    小李被鬼剃头了。早上醒来一胡噜脑袋,就看见枕头上散落了很多头发,数量之多,明显不是自然脱落的量。赶紧起来,对着镜子照,就发现鬓角偏后脑勺
  • 上海雷拓金融乱象:违法销售私募基金产品
    上海雷拓金融乱象:违法销售私募基金产品
    近期,有爆料人反映,上海雷拓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雷拓金融)在上海各地区及周边省份城市开设多家线下理财门店,以债权转让和私募基金的形式
  • 可恶!
    可恶!
    老齐是我关系不错的同事,比我早来公司两年。初次见面时,握手寒暄,称呼一声齐哥好,齐哥头一仰大笑着说:都是自己人,别整那么客气。后来才知道
  • 倒霉透了
    倒霉透了
    小艾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谁能想到万年租不出去的隔壁,不声不响的住进了一个男人。她在两户共用的露台上晒被单时,突然看到他只裹着浴巾出浴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