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抽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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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催命般地敲门,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不会是同事,他们知道该如何拉开乘务员休息室的门。

也不像是一般的乘客。一般乘客会礼貌地轻敲三下,如果没反应又会再敲三下。

糟糕!不会又有什么突发事件吧?我心一惊。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有人投轨自杀,按惯例要晚2个小时才能下班。每年冬天,自杀人数都会攀升。但自杀选哪儿不好?非要来火车轨道,影响那么多人出行。这些人也太自私了!

Frank订了我们最爱的法国餐厅,庆祝我们一周年。我今早已经把今晚的裙子、鞋子,耳环和项链都准备好了,打算下了班回去洗个澡,再去赴宴。现在看来,回家是来不及了。穿着这套工作服去法餐,哪怕Frank不介意,我也受不了那些法国侍者的眼神啊。

唉,这年头做人难,做事也不容易。铁老大曾经多威风!现在也是如履薄冰。

年初爆发了大乘客大面积抗议高峰时间没座位的事儿,公司老大上串下跳了几个月,又是开记者会解释,又是抨击其它部门试图转移矛盾的焦点,又是优惠票价,软硬兼施搞了几个月才平息了众怒。最近又有人带头抗议火车打折年卡工本费太贵,要求降至一欧元。这些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恨不得哪天要完全免费坐车了才好!

这个月,意外事件也是此起彼伏,一点儿都不省心。

两周前有几只鹅在火车轨上玩耍,怕被动物权益保护组织投诉,工作人员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那几支妖鹅哄走,火车因此延误一小时;上周有风暴,说是火车行驶的安全得不到100%的保障,等风过境已经延后了3小时……这倒霉的!唉,再来个意外,看来明天早上都下不了班儿了。

拉开门,是一个神情慌张的女人。她穿着一条贴身的低胸红裙子,细高跟鞋,精致的发髻有几丝散乱,看起来像是刚参加了什么重要的聚会。

她似乎有些站不稳,脸色发白,额头冒着汗,嘴唇在抖个不停:“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知道火车上不可以抽烟,可是我实在是坐立不安。请问…… 请问,我可以抽支烟吗?”

“女士,您已经知道不可以抽了,哪怕火车因故暂停也不允许。这个,我们是有规定的。”这个无礼的请求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忍住情绪,平静地回答。

“可是,我真的快要疯了。”女人开始低声哭泣。默默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安抚片刻后满带歉意地看着我。男人看起来很儒雅,穿着也很有档次,应该是同行的。

“先生,请问您是她的朋友吗?要知道火车上是绝对不能抽烟的!我不清楚这位女士发生了什么状况,如果是身体问题,我可以帮忙联络火车保健员。”

“是的。我了解。她情绪有些失控。可能需要抽支烟才能安定下来。非常抱歉,希望您能理解。”男人轻拍着女人的后背,一边安抚她一边对我说。

身为一名有多年经验的优秀乘务员,我每天会接触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去年在开往巴黎的火车上,当恐怖分子在厕所里装子弹时,我就在火车上。我也常警告那些威胁要打老婆的杀猪主义印度男人,如果真要打老婆,我会把他逐出火车。一切都见怪不怪了。

但今天这两个看着是有身份有教养的人,不知为何一直坚持这个无礼要求。

“不好意思,除非您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否则我是无法同意您的请求的。请理解。您刚才也听到通知了。因为有意外状况,工作人员在紧急处理当中。再过一小时应该就会恢复正常。请稍安勿躁。”我的音量不自觉大起来。

女人把头从男人胸膛抬起,挣脱怀抱,走到跟前,满是泪痕。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告诉您。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我的丈夫一个小时前……卧轨自杀了,就在前面的安特卫普站。他甚至等不及我回到家好好跟他谈一谈。我的女儿,一个人在家。我的头很痛,无法安定下来。我真的需要一只烟,求你了。”

储物柜里有个小碗儿,用它来装点儿水,应该足以熄灭烟蒂吧?完了还可以再喷点清新剂,把难闻的烟味遮盖住。今年优秀乘务员的奖金,看来是无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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