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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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74岁,住在在小区门口左拐的那个路口边上,以修自行车为生,住一个用塑料搭起的简易帐篷。旁边放着他一生的手艺工具车,若是大雨天,老黑便戴个草帽躲进去一蓑烟雨任平生,平时便永远光着上身,唯一的爱好是抽烟,烟要好。

  老黑之所以叫老黑是因为别人从不知道他叫什么,而且大家也从未见过他洗澡、换衣服,久而久之大家便给了他个称呼,但从未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这个称呼,只是大家叫着叫着他便觉得自己就是老黑罢了。

 老黑有两个朋友,老张和老柳。老张是他的修车搭档,常日里若是老黑解决不了的修车问题,只要一抬手,老张总能药到病除。老柳是个开陆虎的老板,每天下班老柳总要过来坐坐,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有钱人可怜流浪汉罢了,可在老黑和老柳眼里,身份只不过是旁人对彼此的称呼罢了。

  老黑出生在战争年代,那一年河南闹饥荒,死了300万人,蒋介石不管不问,老黑的母亲冒着死的代价生下了老黑,此后便逃荒到了山西。

  好景不长,1948年中共决定解放山西,遂发起太原战役。阎锡山为了逃跑命令飞机轰炸太原市,正好炸死了正在外出寻找粮食的老黑父母。那一年老黑6岁,跟着邻居家的奶奶一起长大,后来奶奶去世了,老黑便一个人在这龙城打拼了起来。

  每次老柳来的时候,老黑总会给他拿起一张黑白照片瞧,上面是老黑小时候和邻居家孩子一起玩耍时的照片。老柳拿起照片看着——四个小朋友乖乖地坐在台阶上,分别是1岁、2岁、3岁、4岁。老黑说,这叫哆唻咪发,我是发,她是哆。她是邻居奶奶家的孙女,叫美君。

  而老柳的父亲是个兵,是个解放太原城第一批冲上拱极门的兵,后来战事平复被分配到工厂当工人。父亲后来因为超生,怕被工厂买断工龄,在一个冬天把老柳仍在了医院门口。老柳的养父母在他刚记事的时候就告诉了他全部,也愿意他寻找生父,但生来命苦的老柳选择息事宁人,将自己的一片孝心全给了养父母,直到养父母去世。

  老柳年轻时养父母托人找关系把老柳送进工厂当工人,也是在那里老柳认识了在工厂里打扫卫生的老黑。工厂上班的时候,老柳夜班为多,经常找老黑聊天,久而久之俩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后来1978年改革开放,出现了下海热潮,老柳年轻气盛,辞了工作坐上火车,一路南下。

  在那个历史转折的时刻,个人的命运渺小不值一提,下海热潮给了很多人一夜暴富的机会,也因如此,很多人再也没踏回故土。

  但9月初,老柳回到了山西。

  老柳回来时已经功成名就,也开上了夏利。

  而老黑还在工厂里打扫卫生,没日没夜的数着星星过日子。

  第二年,美君从河南来山西念书,老黑心情苦闷的时候,美君常陪他谈心。晚饭后,掌灯时,两个年轻人,绕着花园小径,一圈圈地走。
   老黑还记得,有一回他去找美君,美君正在灶台烧火。两人坐在灶前,有一搭没一搭扯着闲话,一边把扎好的稻草结送进炉膛。炉火熊熊,映着两张年轻的脸。美君叫他背转过身去,用手指在他后背上写了一个字,让他猜。猜了几次都不对,美君笑他没文化。他不服气,叫美君也转过去,在她背上也写了一个字。
   美君写的是诺,老黑写的是思。不知害羞还是故意,当时两人都没有猜出来。
    “我们相爱了。她爱了一个一无所有、前途迷茫,且随时可能遭受风雨袭击的人。在我们相恋的三个多月里,没看过一场电影,没进过一次馆子,没到过一个园林,没拍过一张照,更没有送过她一件小礼物。我们只是在假山边,借着一点月光,讲讲心里的话。”

那年国庆,学校放假三天,老黑回河南举办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婚纱,没有鲜花,他买了一件方格子衬衫送给美君,算是结婚礼物。美君的母亲撸下了金戒指,戴在女儿手上。家里摆了两桌酒,请了一些亲戚来。趁着国庆,放了些鞭炮。
   婚后第三天,美君一早得赶回学校,老黑要留在河南等工厂的货物交接。老黑送她去火车站。天还没亮,两人手牵着手,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火车缓缓开动,美君微笑着挥手,向后退去,退去,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谁也想不到,往后的二十多年里,这一幕竟一再上演。

老柳回到山西后便开始自立门户,一心想叫老黑去帮忙,老柳出钱,老黑出力。可老黑说他不喜欢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是踏踏实实的为好。

为此老柳找过老黑无数次,也找美君说过,可夫妻俩态度竟相一致,老柳每次只得灰头土脸的回去,久而久之,老柳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时候从山西去一趟河南不容易,工厂任务重,离不开人,丈母娘身又不好,离不开美君的照顾,所以二人在一起的时间掐着指头也能数出来。

但即便如此,老黑还是一有时间就回去,有时候周六下了班赶火车,回去已经是深夜了,但之前故意不说,就是想个妻子一个惊喜。

每回回去,美君就会给他看自己的日记本,日记上写“极尽缱绻、不知东方之既白”每回老柳读到这就会不好意思,老黑就说,74年的风风雨雨,世事洞明,哪来的不好意思。

有一次,美君急性肠胃炎发作,幸好老黑在家。老黑把美君放到自行车上,她坐在车后架,疼得嘴唇都紫了,还替老黑擦汗,说“你那么大年纪,还这么辛苦。我不想死。我还想等你回来。”

老黑年年打报告要求调到河南工厂工作,可每年结果都一样了无音讯,同事劝他你在工厂里没权没钱,凭什么调动。

1993年的春节快结束了,老黑打算回河南。行李里夹着一份退休申请,还有美君平时省钱给老黑买下的6盒黄山烟,美君说这是最好的烟,让老黑拿着有个念想。

本来他一年前就到了退休年龄,厂长找到他,说以后不准备长期招人了,也不打算招清洁工人了,你好歹在干几年吧。

他铁了心,这次无论如何要走。两地分居了近15年,他想,终于可以团聚了。像电影里身经百战的老兵,憧憬着“打完这仗就回家”。
   临走前一天,美君一早起来说头疼,后来说好点了,白天美君去居委会上班,下班回家后做饭。晚上10点,她铺好了被子,突然一阵头晕。老黑扶她坐在床边,她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好像睡着了,就再也没醒来。
   送到医院,美君已经停止了呼吸。突发性脑溢血。医生叹口气,送太平间吧。老黑蒙了。他不敢相信,美君就这样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世界在他面前无声地坍塌。老黑哽咽了,美君,我们回家。
   老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成年后,他一共哭过三次。第一次是45年日本投降,第二次是49年江山易帜,第三次,不为民族也不为家国,为一个女人。
   回到家,老黑把美君抱到床上,盖上她亲手铺的被子。美君像是睡着了,神色安详,手指还带着余温。可是,无论他怎样呼唤,怎样摇她的手,美君也不会醒来了。
   想起美君曾说过,有个算命的瞎子说她有二十年的帮夫运。瞎子告诫她,运不可用尽,用尽了便是生离死别。当时美君还是个姑娘,压根没往心里去。
   十四年,就这么如履薄冰地过来了。是尘缘尽了吗?
   老黑老泪纵横。他情愿相信,瞎子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是美君在保佑他。他是她的羁绊,她是他的菩萨。
   老柳不忍心问老赵,如何熬过那些最初的漫漫长夜,老柳只知道,以后的好几年里,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呼唤三声妻子的名字,美君,美君,美君。
   美君去世的第十天,他定定神,给妻子写信。许多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像迟到的雨水和泪水,一滴滴落在纸上。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写不出来,最后老黑写,我不打扰你了,但我会一直想你。
   从那以后,老黑回了山西,老柳给老黑资助了一个修自行车的小摊,老黑便以此为生,一晃就是二十三年,唯一的爱好就是抽烟,烟要好,要像黄山烟那么好。

有修车的人请教他养生的秘诀。老黑笑了,我一不吃补品,二不打太极,每天一包烟,养什么生?
   老柳经常在老黑这一坐就是一下午,喝了很多水,也吸了不少二手烟,听他讲长长的一生,讲多少次也听不厌,前四十年的主题是分离,后来则主要关乎怀念。有时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有一种浮生若梦的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再去听那些天荒地老的爱情,终究是隔了一层。就像从没失去爱情的人,听“我的世界开始下雪”,只觉得那是多么遥远而不容辜负的深情。
   老黑说,这辈子,算是喜欢过了。他那个时代的人,不习惯说爱的。

“老黑,别说你那些事儿了,快过来看看这个车胎是怎么了!”老张在旁喊了老黑一嗓子。

“你瞧瞧,修了一辈子车到了没把自己修明白,还搭进去一生,老张头,等着,老黑头给你看看啊!”

…

出了小区门口左拐的那个路口边上,以修自行车为生,过往的人们叫他修车的老黑,我却不喜欢这么叫他,我喜欢叫他流浪汉,我更喜欢他独钓寒江雪性格,因为来往的行人不知道老黑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老黑修车手艺精湛,却不知道老黑有着与他们不同的人生经历,这便是老黑,爱了美君一辈子的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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