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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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伸(生卒年不祥),字干臣,三衢(今浙江宁波)人。政和初,以知音律为太常典乐,出知常州。有词集《青山乐府》已失传,仅存词一首,亦婉曲深致。

北宋王朝,政和元年,十二月末,整个汴京一片祥和之气。细细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新年马上就要到了,各家各户开始置办东西。

满朝文武停止办公,回家过节,连皇帝都不再宣召,唯太常寺和礼部比平日里越发忙起来,已被人戏称为“忙卿”。

年关将至,祭天成了宫内的头等大事。古语有云:国家大事,在祀与戎。祭天关系到来年国家的运势,尤其这两年,金人一直扰乱边境,朝内不安,因此两部的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乐曲、礼仪、服装、祭坛等等,都要按照规矩来,没人敢言繁琐。倒是皇帝赵佶,觉得过于啰嗦,有些不愿配合,害的太常寺和礼部的人提心吊胆,生怕哪日圣上不高兴了,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一日,太常寺卿在跟大司乐等人商讨皇后娘娘祭天的衣服样式,徐伸站在一旁,专心地听着。

诸事议定之后,司乐大人起身从柜子中拿出一套锦衣华服,徐伸赶紧接着。

“抓紧时间送到皇后娘娘那儿去,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也好改。”

徐伸不敢懈怠,小心托着衣服拔腿就往后宫走去。

一路走来,宫人的心情都不错,连平时不待见徐伸的公公都摆了个慈祥的颜色。只是想到自己通晓音律,却沦为了司乐大人的跟班,不免有些惆怅。

仁明殿长着一颗梨树,春天一片雪白,秀丽多姿。如今树上开着一片片的小雪花,亮晶晶的,映着殿前的朱门,又是另一番风景。

徐伸站在那梨树下,身姿修长,温润儒雅。不多时便有一女子向他走来,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又有种莫名的英气,微微的笑容让徐伸有些恍惚。

她穿着淡粉色冬衣,上面绣有一些桃花,看去很像朝霞的颜色,在这寂静的飞雪中生机盎然。徐伸突然想起了一句词,“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徐伸定了定神,客客气气地给那女子行了礼。“在下太常典乐徐伸,有事求见皇后娘娘,烦请通报。”

那女子灿烂一笑,“太常典乐,原来也是个风雅之人!”

“不敢。”看着那笑容,徐伸有些失了神。

进了殿内,一国之母正坐在小塌上,姿态端庄,从那女子手里接过衣服细细地看着。此时正是白天,却因为下雪的缘故,屋内显得暗了些。那女子坐在皇后身边后,便唤人点上了一盏灯。

她的脸顿时明亮了起来,仿佛冰天雪地里的一件棉衣,让人觉得温暖。屋内有香炉缓缓燃烧着,有种胡桃和牡丹的清香氤氲四周。

见她凑过来,皇后娘娘笑了,“琼儿,你看得懂吗?”

那女子毫不回避皇后的取笑,轻快地答道:“琼儿看得懂。很好看,果然符合表姐国母的身份。”

皇后的语气柔软,戴着玉蔻的手抚上那衣服上的镶边金线,“国母荣耀,也只是依附于大宋。就像这金线,锦上添花,而非一枝独秀。”

那位名叫琼儿的女子,似乎看穿了皇后的心思,轻轻地将手搭在皇后的手背上,“表姐放心,大宋当是千秋万代。”

表姐。原来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应当也是尊贵的身份,却不像京中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她没有丝毫的架子。

一刻钟后,皇后让宫女将衣物交还给了徐伸,“徐典乐,烦请告诉大司乐,衣服样子合适,只是太薄了些。这个冬天比往年冷,让他往里再加一件。”

琼儿姑娘送徐伸到了殿外,并没有立即回去,试探地问了句:“大人身为典乐,当是通晓音律了?”

一时不知此言何意,徐伸中规中矩地道了句:“略知一二。”

“那大人若是有意,可否教我?”在那漫天飞雪之中,她忽然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防人之心,这样单纯,是徐伸从未见过的。可是,她明明又是那样聪慧的女子。。

答不是?对方毕竟是皇后娘娘的表妹,驳了面子可不好。答是么?徐伸有些期待,却又有些害怕,就像是不敢摘下悬崖上的那朵花一样的害怕。

“我是郑琼。”她说我是郑琼,不是我叫郑琼,仿佛世上叫郑琼的只有她一个,有些微微的霸道。

“郑姑娘,在下先走了。”徐伸没有回答,转过身匆匆地回到了太常寺。大司乐颇有些微词,说是回来的晚了,礼部的人早就等着了。徐伸并没有在意,这也是常态了。他心中记挂着另一件事。

回去打听后才知道,郑姑娘是皇后娘娘的远房表妹。因庶出而自幼在郑家不受宠,没习过什么音律诗词,只是打小勤练武艺,这在大宋都是个稀奇的女子。

今年皇后回家省亲时,郑府的人过来拜见,偶然见了这个小妹,甚是喜欢,便请她常入宫陪自己说话。听说最近皇后好像琢磨着给郑姑娘个名号,也好在宫里走动,不然单凭皇后远房表妹的身份可压不住有些别有用心之人。

从不受宠的庶女到皇后身边人,有些苦尽甘来、凤凰涅槃的趣味,徐伸想到这突然笑了一下。正在说话的小厮愣了下,没觉出有什么好玩之处。

终于熬到了祭天的时候,整个朝堂威严以待。皇上携皇后之手上了祭坛,满朝文武跪拜,祈求大宋风调雨顺,万世安宁。

徐伸站在后面,都能看到二人身上的锦衣华服所绽放出来的耀眼光彩。可是想想边境虎视眈眈的金人,他怎么都无法相信皇帝的诚心。天下安定不仅靠祭祀,更重要是躬行。

这位当朝天子精通诗词、书画、音乐、歌吹、多才多艺,放在唐宋任何之处都是万世留名。可偏偏他是天子,决定了整个国家的命运。他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政治昏聩,重用奸臣,如今的大宋已是岌岌可危,不知今后命运会如何。

走了神,仪式已经结束了,料理之时,徐伸四处望了望。果然,那郑姑娘在皇后一丈之处,仿佛感应般地望了过来笑了下。

开春时,徐伸带着古筝来到了约定的风容亭,郑姑娘已经等在那里了。徐伸见来得晚,心中略有些愧疚。

将词本还给徐伸,她颇为感谢,“我看过了,诗词果然不错,是文中精品,难怪整个唐宋都喜好这些。”

“郑姑娘怎么忽然想学音律?”徐伸一面轻巧地将琴摆好,一面好奇地问。

她搬过来两把椅子放在琴身前,说道:“小时候一直看人家弹,很是羡慕,却没人教。如今有机会了。”

徐伸想起郑琼那些年被冷落的日子,有些心酸。原来她不是喜好武艺,只是郑府不愿意在一个庶女身上花心思罢了。

祭天之时,她就提到想尽快开始学。无奈冬日太冷,徐伸便说诗词音律都是相通的,便送了她本浅显的词回去研读。徐伸还记得她夸自己博学时眼中亮晶晶的光芒。

郑琼坐在琴正前面,为了指导,徐伸站在她旁边,并没有坐下。

“郑姑娘,此为琴弦、琴柱。”徐伸的手指在琴身上游移地指着,“古往今来,弦与柱都是在诗词中一起出现的。比如‘一弦一柱思华年’,‘纤指十三弹’、‘玉柱斜飞雁’等。琴柱因斜着排列,仿佛大雁飞过,故而又称‘雁柱’。”

亭子里的两人聚精会神,一人认真地教着,一人专心地听着。

不时有宫女走过,看到后颇为讶异,不过转而就想通了。

“在咱们大宋,不懂诗词音律会被人耻笑的,郑姑娘又是皇后身边人,自然要学点才好。”一宫女叽叽喳喳地评论道。

“那为何会找典乐?音律之事不时该由梨园的姑娘,或是大司乐来教吗?”另一宫女不解地问。

起先说话的宫女白了她一眼,“梨园的姑娘身份毕竟卑微,而司乐大人嘛······”她四下张望,确定无人,才低声小心开口,“太常寺那边,上面的是负责管事的,其实不怎么懂音律,反倒是下面那些具体做事的,如典乐、乐工之类才真正通这个。”

对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郑姑娘伸出手指拨了拨弦,很是疑惑,“人家都说初学手指会疼,我怎么不疼呢?”

徐伸想了下,“许是郑姑娘你从小习武,手上皮肤变厚,又生了茧,才感觉不到。”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对,连忙转了画风,“这是好事,以后学琴就不会疼了。”

郑姑娘没有觉出徐伸话语里的转变,放心地笑了,“那是再好不过了。”明媚的笑容一瞬间让徐伸恍了神。

那时女子笑靥如花,有明黄的小花从亭子上轻轻地落下来,落到了女子的头发上。身旁温润的公子瞧着,觉得跟女子的乌发珠钗很是相配,痴痴地看着。女子抬起头来,目光正好撞上,仿佛初春融化的第一缕冰雪,缓缓流动。

政和二年,初春,圣上下了旨意,封皇后表妹郑琼为“圣安郡主”。册封仪式按照规矩,交由太常寺和礼部负责。

这一天,徐伸很是高兴,太常寺内也一片叽叽喳喳。

“圣,是皇帝亲赐。安,是保大宋安宁之意。看来这位郡主如今可不一般了。”司乐大人笑吟吟地同礼部的人说道。

“那是自然,以后可不会再有人取笑郡主了。”礼部尚书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听下面人说你们徐典乐在教郡主音律。”

司乐大人来了兴趣,唤过徐伸:“郡主学得如何了?”

徐伸放下手中的册子,如实禀告:“郡主聪慧,已是大有进益了。”

“那就好。”司乐大人摆摆手让徐伸下去,转头同礼部尚书说:“这位郡主可算是入了音律的门了。”

圣安郡主。郑姑娘,愿你永生安康。

册封的那日,道上铺满了红色的花瓣,郡主一袭红衣,从皇后手中接过钤记,跪拜皇帝。

那时的神韵,在世人眼中是最美的样子。可徐伸觉得,那日黄华珠钗,仿若仙子下凡,才最动人心魄。

因指导郡主音律,颇有成效。皇帝皇后都觉得能教会自家妹妹实属人才,叫过来看了看,果然在音律诗词方面有些造诣。

“没想到太常寺还要这般通音律之人,当个典乐可惜了。”皇帝有些惜才,一高兴便升了徐伸太常寺丞,时时叫过来探讨。

一来二去,竟也在宫中有了些地位。

渐渐地,也成了大理寺卿。

再努力些,他就可以爬的更高,成为跟圣安郡主足以相配之人。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越往高处走,徐伸就越能感到整个大宋王朝内部的腐朽。朝中奸臣当道,能人志士被打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徐伸觉得悲凉,可他一个太常寺丞如何能改变这些?

他向上爬,爬到跟奸臣等同之地,也无法懂得天子念头。每次想向皇帝谏言,都被阻止。连皇后说得多了,都有些被冷落。这位天子只在乎诗词音律,不在乎天下民生。

而金兵日渐壮大,已攻破了几座城池。假以时日,怕有取代汴京之势。他变成了一棵浮在水面上的稻草,失去了心中的愿景。

他以为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政和五年,金兵一路势如破竹,差点攻到了汴京城下。派去的使臣求和,带来消息说金兵要求送一位公主过去,他们便就此收兵。

其实金人的内部出现了动乱,天高地远,粮草不够,也未必能攻破汴京。可是朝中极少人信,只想尽快休战,保住自己的荣华罢了。

皇帝没有女儿,朝中自然没有公主,唯一有的只是圣安郡主。圣安圣安,为保大宋安宁,郡主自当奉献。所有的人都在这样说,给了她这几年的恩宠,如今为了大宋,不该有所怨言。

那日,大理寺卿直言进谏,条条依据,陈列殿前,却始终无法说服满朝文武。

“大宋安宁不该由一女子来保,也是保不住的。”

一句“保不住”霎时间触了皇帝的逆鳞,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大理寺卿为言心迹,直扑向了王座前的柱子。血流不止,触目惊心。

皇后娘娘进退两难,整日在房中抹泪。

“琼儿,你想去么?你若不想去,我去求皇上,让他······”却说不下去了。

“想去不想去,不都是要去么?”郡主愣愣地坐着,眼中失去了神采。这尊贵的名号终于变成了一把尖刀。从此,故乡,亲人,还有大理寺卿,那位温文尔雅的公子,终于只能在梦里见了。

那个春天,送别圣安郡主的人马到了汴京城外,不远处就是金人迎亲的队伍。金人窃窃私语,娶了这个郡主回去,真是打了宋朝狠狠一巴掌。

城外有桃花盛开,颜色是妖艳的红,轻飘飘落在了大理寺卿的衣衫上。

“你的伤好些了么?”女子抬手抚上了他额上的伤口,极其温柔,却有些凉。

“不碍事。”他沉默地回答道,第一次大胆地看向郡主的脸。此时她未施粉黛,清新秀丽。他仔细地看着,想把这张脸永远地刻在心上。

“这疤痕,怕是以后都消不了了。”末了,她拿出一只金猊香炉,“这是我常用的,香料是用胡桃、牡丹等物配制的,平常店里都能买得到······”

“信我就不写了······那里太远了······终是到不了汴京······”

“遇见好姑娘······你就娶了吧······堂堂一个大理寺卿······也该有个夫人······”

金兵号角响起,她终于支持不住,低下头来。

徐伸将她揽在怀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不合礼数,可是,终归是唯一一次了。

有眼泪下来,落到了他的衣服上。深邃入骨,一片凉意。

后来,徐伸照常上朝,一切如旧。只是头发苍白了些。

政和六年,常州缺人,大理寺卿徐伸自荐,放弃了京中的荣华富贵,去了常州。

政和八年,汴京传来消息,言圣安郡主生了恶疾,在去年冬天已经殁了。

政和十年,徐伸纳了个侍妾。见过的人都说,那眉目,确有几分像极了当年的圣安郡主。

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漫试著春衫,还思纤手,熏彻金猊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但怪得新来多病。嗟旧日沈腰,如今潘鬓,怎堪临镜?
重省。别时泪湿,罗衣犹凝。料为我厌厌,日高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雁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庭芳景。空伫立,尽日阑干,倚遍昼长人静。

靖康二年,金兵攻陷汴京,北宋王朝终于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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