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假牙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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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见口腔班的丸子之前,我似乎没有意识到牙疼是病。尽管它也是骨骼的一部分,但却因为它的暴露和坚硬不被爱惜。吃糖,啃骨头,偷懒不去刷牙……细菌天长地久得潜伏其间,不疼才怪呢——

我在丸子的撺掇下去她的老师那里看牙,谁料竟揪出了七颗龋齿?老师一边赞叹我的牙齿与质量很违和的颜值、一边埋怨我拖了太久——其中有一颗得做治疗、另一颗得拔。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丸子一直在和我普及口腔知识,告诉我牙齿也是身体的器官啊,不好好珍惜怎么行呢?我被她煞有介事的严肃样子给逗笑了,她则一脸无奈“瞧你自己是医学生,居然还是一个牙齿盲!”我无赖得搭上她的肩膀“这不是有你嘛!以后就是我的私人牙医啦……”丸子挺满意这项工作,两个小姑娘就站在宿舍楼梯的阳台前,一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一边天南海北得吹起牛来,一如每一个我们在一起的样子。

我和丸子是在医学院的QQ群里认识的,刚高考完不久、炎热炽烈的七月,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一万分憧憬。不记得当时是谁先添加了好友,就在几百个人的活跃群里一下子看对眼了——从打字到语音、从扣扣到微信、从线上到线下、从初次见面的矜持到抠脚丫子放屁的默契,嗯?算默契吧。丸子有着广东小姑娘特有的贤惠——即使是在条件如此受限的宿舍,她都能用淘宝上39包邮的电饭锅做出一顿美味。养生鱼粥、咖喱鸡肉、杏鲍菇乱炖茄子……尤其是刚大一,我们的课程还没有那么忙的时候,常常就接到她的电话“小叮当,来上七楼吃饭!我煮了好多料的面哦!”我总会屁颠屁颠得跑上去,在好远就闻到食物的香味,进门之前先咽下一大团着迷的口水。

我记得有一次,因为当天下午要考试,平时贪玩的我索性连午饭都不吃了、赖在宿舍抱佛脚。丸子听说后便让我好好复习,不一会儿就敲响宿舍门、给我送来热腾腾的豌豆花生便当,配上绿油油的清炒莴笋丝和咸腥的美味炭烤鱿鱼丝……其实我不喜欢花生和豌豆,却觉得那是我大学里吃的最好的一顿饭

后来学校对违禁电器查得很紧,我便没有太多机会上七楼混吃混合了。随之大二,我们的课程都愈发紧张。因为不在同一个系,见面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便约着每个星期五都出去吃好吃的。我们口味相似,能吃辣,并且不挑剔,一到饭桌上,本来就挺圆润的两张脸更加幸福得没有棱角。吃好顶着圆鼓鼓的肚子散步回去,偶尔会下大雨,两人撑着一把伞哆嗦,湿透了半边身子还傻乐。大概是源自我对吃的某种执念吧,所有与吃相关的事情我都历历在目着,即使我不是一个好记性的人。

牙齿治疗的周期挺长的,从丸子第一次陪我去看牙,到我结束了所有的治疗、在拔牙的空缺处戴上活动义齿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刚戴上活动义齿的时候,觉得和上牙的咬合很疼,咀嚼的时候也担心它会掉下来,更是嫌弃每晚睡觉还要把它摘下来清洗的麻烦——却在有一天大快朵颐时忘了假牙的存在,吃好后摸一摸发现它还安稳得贴合着我的牙龈,也不再有明显的异物感了。

丸子比我早半年去实习,今年暑假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多次挺相像的背影企图打招呼、才想起来她已经不在这个城市。国庆的时候本来约好了去找她,却因为她上班时间的调整、和种种突如其来的缘由、让计划了许久的见面又被拖延。

我还欠她几斤良品铺子的牛肚、几个生日和一个毕业的礼物。广东的天气也快要转冷了,柜子里还有一件粉红色的珊瑚绒睡袍、温暖得好像丸子的笑容——送个生日礼物都这么实在又心机,让每一个冷冷的裹着睡袍的晚上都能想起那张贼兮兮的脸啊。刚开始总觉得时间剩下很多,多到一天攒几块钱就能在离别之际给重要的朋友准备一份超级棒的告别礼物。可我没想到的是,时间溜得比我想象得快,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攒够想要送给丸子的牙齿手串的钱。

我一直以为口腔是敏感的地方,因为它只专一得容纳食物,将酸甜苦辣的味觉带到喜怒哀乐的情绪里——却不曾想区区几天就被暂时顶缺的假牙俘虏了。我以为心脏是足够散漫的地方,因为它要掌管的事情太多了,它有能辨认千万人的火眼金睛、不会拘泥于哪个暂且告别的朋友吧。心脏却与口腔一样,事与愿违了——或者说它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习惯。两个月过去,我还是会常常想起丸子。比如学习很烦躁的时候,小说有进展的时候,比如肚子饿的时候,被蚊子咬的时候,比如……偶尔孤单的时候。不是没有别的朋友,可丸子啊,就是我莫名其妙最甘愿依赖的。所以去找她大都是状态不好的时候,丧着脸过去、咧着嘴回来。

其实细说起来,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也没有太多可圈可点的故事。就是很多很多小姑娘的友情中、最稀松平常的那种。却自顾自走着温情的时间线,时间一到便蹁阡退场,毕业之后,天南海北,留白比色彩多,怀念比相聚多。

丸子说等她有空了周末回学校看我,我说这次一定认真准备四级考完试去找你。希望这次我们都能如约而至,希望我能攒够送你毕业礼物的银子,希望我们能打破遗忘的习惯,在今后的漫长岁月中,偶尔想起滂沱雨夜吃的饺子和糖水,想起目光灼灼聊人生的认真,想起与你婴儿肥相当违和的尖尖下巴和我永远圆润的、泛着红光大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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