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一缕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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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于镜,是人世间的一缕孤魂。

 

1.

我走过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黑洞,中途没有遇见一个人,有的只有昼夜,这片天似乎永远不会亮起来,我也不知我还要走多久,纵使觉得疲劳,也无法停止下来。

 时间太久了,在我眼前的景色都是缥缈不定的,宛如梦靥,又宛如仙境。

 时间太久了,我忘记我唤何姓何名,时间太久了,我的家在哪里,亲人在哪里,为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前方传来苍老的声音:于镜啊,于镜,你到底要在这人世间停留多久?

 声音离我很近,却半天见不着一个人,我靠近了两步,问道:你这是在跟我说话么?

 前方是一片寂静,不久,又回道:你还要对这人世留恋多久?

 “你是谁?”我冲着前方喊。

 没有一个声音回答我。

 “你是谁啊?”我放大了声音,依然没有人回应,那个苍老的声音仿佛已经离我远去了。或许,这就是一个奇怪的梦,我抱住自己的脑袋,努力回忆自己的名字。没有办法,我依旧回忆不起任何,身体又开始不受自己控制般的往一个又一个的黑洞走。

 

2.

 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一条小溪,我冲上去喝了几口甘甜的水。

 “这个梦到底多久才会醒来,这条河也真是奇怪,居然都照不出我的倒影来。”我清洗着自己的脸部,自言自语道。

 朦朦胧胧能看见河的对面是一抹红,靠近了才能听见鞭炮声、喇叭声,原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我开心的靠近想看看新娘子也沾沾喜气,新娘子被大红轿子抬着,路人纷纷让出了条道,我也站在人群里。

 “诶,这谁家姑娘啊,排场如此之大?”前面两人正窃窃私语,时不时鼓掌喝彩,时不时皱眉讨论,完全无视了我去。

 “谁家姑娘啊这是。”我耐不住性子,跑到前面忍不住想探探姑娘长相,便追随着迎亲队伍去。

 大红轿子在安府停下,门口立着一位清秀公子,恭恭敬敬的等着新娘子的到来。

 “公子好生俊俏啊。”我忍不住的调侃。

哼,人家大喜之日,根本不理会我这黄毛丫头的只语片言。

安公子满脸的笑意,亲自迎上去,等轿落,牵着新娘子的手入安府。四周又放起了鞭炮,锣鼓声没有停止过,我也跟着喝彩、拍掌、庆好。

 

3.

我没有家,便暂时躲在了安府内。安府虽然庞大,但家丁都不够机灵,多了我这个不速之客也完全不知道,真是白花钱请你们来了。

我半夜醒来,想着还没有看到新娘子的容颜呢,玩心大起,四处寻找那对新人的房间,该不会碰上什么羞羞的事情来吧。

像个贼人一般在府内蹿来蹿去,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住处,红色烛光下的新郎更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姿态,竟让我着迷了几分。

新郎睡在外面,脸也朝着外头,嘴角微启,“镜儿,你来了么?”

吓得我赶紧往床底下钻,床上人儿迷迷糊糊道:“别躲,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我趴在里面不动,心想,我才不信,我就不出来。等了好久,房内一直没有动静,只听到床上双人浅浅的呼吸声,我才敢放心的闭上眼睛。

 

4.

 次日清晨。

“松松,为夫公务繁忙,你今日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夫人替安公子穿上大袍,淡淡的应了声:好,相公切莫太过劳累。

夫人的声音倒是温柔,我都听酥了。

“为夫应你。”安公子在夫人额头上亲亲一吻,便大步离开。

夫人一天都待在房内刺绣,我在床底下半天都动弹不得。夫人,你如此不爱走动,我可真的要批评你了,我真是,夫人的容貌都还没见着,这是受的什么罪啊。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睡在了安府的桂花树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我不是躲人家床下面的么,怎么跑出来的完全记不得了。

我在安府四处转悠,不远处有人在弹琴,吟诗。隔得太远,听不太清楚,每个琴弦上倒满是忧愁,再走近一些,此人正是安家公子。

一曲奏完,安公子深叹一声,望着湖面出神。应该是政事让他如此心烦吧,可是我也不能为他分忧,被他看见我,还不得当贼人擒了去。

就这样,他在亭内望着湖面,我在亭外望着他。

 

5.

我在安府悠了多少个时日倒是不记得,对于安公子我好似很感兴趣。

安公子平日里除了在书房,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落花亭和桂花树下。

今日府内丫鬟前来报喜之时,他正闭眼闻这桂花香。

“公子,夫人有喜了。”丫鬟道。

“哦?是吗?”安公子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是的,公子,刚刚太医说,夫人有喜啦。”丫鬟忍不住的喜悦。

“你向夫人说,我这就来。”

“是。”

安公子仍是闭眼,轻道:安家有后了。

我躲在树后,一脸不懂这一家人什么意思啊,有喜不该是件很高兴的事情吗?安公子未免太过淡定了。

正想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背后,道:于镜,你还不明白么?

“明白你个大头鬼啊,你个死鬼又跑出来了,只知道弄个声音吓唬人,半天也不见人影。”

“呵呵,人影?我本就不是人,你也不是。”

不是你个大头鬼,我转头就跑,却不料,安公子还未离开。心想,完了完了,躲了这么久,还是要被抓了。

 

6.

“镜儿,你就在我身边是不是?”

“......”

“镜儿,我感觉到你就在我身边。”

“镜儿,陪我说说话吧,不要丢下我一人。”

“是我对不起你,镜儿,我多希望这就是一个玩笑,你并没有跳河,你还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喊着我安哥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骗我的,镜儿,我好想你啊......”

镜儿?

于镜......

迎亲队伍里,我眼前两位妇人窃窃私语的是:“可别看多体面,前几天还害了一条人命,那姑娘是于家小姐,于镜。”

我是于镜......

我恍然大悟。

苍老的声音再次浮现在我身边“没错,你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便要告别这个人世间了,走吧。”

 “不!我怎么可能死掉了!我是要永远和安哥哥在一起的!你休想骗我。”

“既然你的执念如此之深,我过些时日再来收你,切莫停留太久,否则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安哥哥,镜儿...在...

镜儿在你身边啊...

我眼前的安公子,是我生前最爱的安哥哥,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再也看不见我,听不到我的声音,再也触摸不到我。

 

7.

我是于镜,与安家少爷,安仁,乃青梅竹马。无奈后来家中落魄,父亲离去,母亲持家,母亲心生猜疑不肯我与安家再有来往。我瞒着母亲与安哥哥游玩,被母亲发现后,母亲言,安家与她,只能选一。

我明是这些年苦了母亲,自是乖乖随母归府,却被关了起来,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找安仁,要安仁带我离开,不要管其他,安仁却安慰我回家,他会想办法。

我不信。

安仁死死的抱着我。

“安哥哥,你为什么不可以跟我一起走呢?”

“镜儿,你冷静一点,一定会有办法的,镜儿,你现在太冲动了,镜儿,你不要离开我...”

“你不敢跟我一起走,不敢跟我一起死,这是我爱的安哥哥吗?我的母亲不再疼我了,安哥哥,你也是。”

“镜儿,求你不要再往前走了,你前面是一条河。”

“安哥哥,我都听到了,他们给你安排了别的姑娘,安哥哥,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你也是...”

“安哥哥,你看清楚,这不是一条河流,这是我的归宿,是我的证明,对爱的英勇。”

于是,我便跃入了这条长河,那一瞬,才觉得解脱。我才活二十年,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生。

 

8.

“是镜儿任性了。”我望着桂花树,那是我和安哥哥儿时的记忆,一起闻桂花,摘桂花,泡桂花茶,做桂花糕...

这些记忆,现在回忆起来,疼痛的好像已过了几生。

“于镜,你得走了。”苍老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要留在安府。”

“你执念太深,我得带你走。”

“我投在安府,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能顺利来到人世,我魂魄即死;男孩,让我在人世做孤魂,永世漂流,永世寂寞;女孩,求大人成全。”

“哎,本怜你聪慧,想寻个好人家让你去,你这......”

“于镜不悔。”

 

 

9.

元宵佳节,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安府内一阵忙碌,有人匆忙递帕子、递水,有人紧张的不断踱步。

随着一声啼哭,小孩哇哇落地。产婆抱着孩子出来给安公子道喜:恭喜安相公,贺喜安相公,夫人生的是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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