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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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篮子从普吉岛回来后,我带着她四处求医,开了不少安神药也无济于事。听从建议,我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筐子之死对她产生的影响,只有寄托于时间来疗伤。

唉,婚前这一变故是谁也想不到的。

筐子是她的孪生妹妹,在我们结婚的前一个礼拜,出了意外。等我们赶回村子的时候,是一座冰冷的棺木。堂叔告诉我们,尸体在屋后的池塘打捞出来,警察找不出他杀的迹象,只好归结于不慎落水或自杀结案。大家猜测,筐子出来混社会早,从小个性又锋利,爱钻牛角尖,肯定是感情出了问题,一个想不开就走了绝路。篮子,我的未婚妻痛哭流涕。我搂着她,安慰她。她只有这一个妹妹,她曾跟我提过婚后把妹妹接到身边照顾。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走了。我只能心里轻叹,红颜薄命。篮子美丽的大眼睛望着我,幽幽地对我说:“家豪,我现在只剩下你了。”是的,篮子,你可以依靠我,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对你好。我没有更改婚期,如期举行了婚礼,我想尽快给孤独的篮子一个家。

婚礼那天,她一切都很正常,我们也愉快地度过了新婚之夜。我本来还暗自高兴,以为她从悲伤中抽身出来,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开始做恶梦,好几次大喊着从梦中惊醒。我看着她冷汗涔涔面色苍白的样子心疼不已,每天都嘱咐周嫂给她煨汤补身子。篮子从小在乡村长大,父母早逝,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只有这个孪生妹妹相依为命,靠亲戚的救济。筐子书念得不好,早早地吵着要弃学去找工作,拗不过妹妹的性子,篮子只好同意她辍学,在小镇一家饭店当服务生。对此,她是自责的,认为自己应该姐代母责,让妹妹过上体面的生活。我答应她,结婚后,我就会安排她妹妹到我的公司来做事。篮子欣喜地抱紧我,第一次对我热烈地说出“我爱你”。这个文静善良的姑娘,当初她一边念书一边在咖啡馆兼职的时候,就给我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最初追求她的时候,被她严词拒绝,这个傻姑娘,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得到白马王子。是的,我们家境悬殊,可这不妨碍我爱上她。她没有钱有什么要紧?我有。我的就是她的。在我的身边围绕着的莺莺燕燕,只要我给她们献上一点小殷勤,就屁颠屁颠的贴过来。只有篮子,不管我是哪家公司的小开,始终不卑不亢明净单纯。追她,还很费了一点心思。她不是那种用钱就可以砸晕的女人,这是我对她动心的理由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非常独立,上进,勤奋,待人接物周到温柔,这些特质才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我的生活中太需要这样一个人了,她不光将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和我兴趣一致。我们都喜欢听钢琴曲,喜欢歌剧,喜欢看电影,喜欢运动。以前她没有条件去健身房的时候,她总是去湖畔晨跑。后来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去户外远足,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选择拍得最美的相片,在背面写下一段文字。我的相册里有不少珍贵的回忆。我的父母是开明的,他们真心接纳家境贫寒的篮子,而篮子的懂事和礼貌,也轻易博得他们的欢心。结婚那天,亲吻新娘的时候,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篮子过上幸福生活。但幸福却很快地蒙上了阴影,婚后的篮子突然变得莫名其妙地狂躁,我常常看见面前有两个篮子在打架,上一秒她是我温柔娇俏的妻子,下一秒是一个强势凶横的陌生人。甚至,她对待我父母的态度也有所变化,居然有些不耐烦。以前我带着她出席酒宴,她都会打扮得大方得体,而今,浓妆艳抹盛装出席,好似焦点。我并不是不喜欢她这样的改变,只是,这些艳丽和华贵让我感觉有些陌生罢了。当然,这些都不足以影响我对她的爱情。我想,她还需要时间。

直到有一天,我们有了口角。我问她为什么把我婚前送给她的蓝裙子送人。这件裙子曾经是她的最爱,她曾说,要穿到她身材变形穿不上为止。而现在,她却说:衣服年年要更新,自己喜新厌旧了。她看见我不高兴,赶紧扑在我的身上撒娇:亲爱的,难道你一辈子只送我一件衣服?望着她妩媚的样子,我只有不以为意。也许,女人对于衣服的心理,是永远不能满足,我暗暗哂笑,我所爱的篮子,也一样不能免俗。

可是不久,家里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放在床头的婚照镜子突然破碎,把我们大家都唬住了,彼此面面相觑都有些惊魂。而且篮子从此变得害怕镜子,半夜不敢照镜子,晚上洗浴的时候,一定要我在门外守着。像是得到了某种心理暗示,她总是情不自禁地呓语,说镜子里有鬼影。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总在做梦,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做噩梦,一次次地从尖叫中醒来。每当看见她醒来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总是焦急又怜爱地抱住她:“亲爱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她听见这话似乎更加惊恐,瑟瑟发抖。我追问她做了什么梦,她告诉我,在梦里,不论她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梳头,洗澡,上厕所,睡觉,都会有个面目狰狞的女人跟在身边。她说:“家豪,她面色惨白披着头发直勾勾地盯着我冷笑好可怕”。我们刚结婚,正是对未来生活无限憧憬的时候,篮子怎么会有如此怪异又可怖的梦魇?实在是说不通。我听从父母的建议,去做法事超度亡灵,或许篮子去了不干净的地方。虽然我是无神论者,可为了生活的安宁,我不得不也信神信教。但是一切都做完了,篮子的精神状态依然没好。有一次我听见她在浴室里歇斯底里地叫喊:“你别缠着我!你走,你走!我会给你烧纸钱。你已经死了,我替你享受,替你好好爱这个男人不行吗?”我下巴都快惊掉了,篮子为什么这样说?她不是爱我吗?替谁爱我?那个人是谁?零星片语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一时半刻消化不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那天晚上,我满腹心事去了以前篮子打工我们认识的蓝山咖啡馆,我的脑海里浮现了篮子和我相处的种种细节,突然那一刻,我对于睡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没了自信。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不复美好?最后,我决定全程跟踪视听,我不得不企图要一个证明。        现在,她死了,死在我的床上,我的身边。我居然没有泪。我揭下了脸上的面具。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和篮子一模一样,不能不说做得非常逼真。篮子死了,被自己吓死了。不,正确地说,是筐子死了,被篮子吓死了。我身边这个因为恐惧而死去的女人,原来她根本不是篮子,她是篮子的亲妹妹筐子。那个等待姐姐接她去享福的妹妹,她从来都不善良。妒忌在城里找到了白马王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改变命运的姐姐,为什么同人不同命?性格霸道要强的她不决允许姐姐去过上层阶级的生活,而自己等待命运的沉浮。她决定掠夺和占有,她有这个自信。于是,她开始有意识地向姐姐了解恋爱的过程,邀请姐姐婚前再回故居一游,然后,当姐姐面对面向她发出邀请,邀请她参加婚礼时,她假装崩溃,情绪激动哭喊着姐姐不要把她丢下,她说害怕姐姐有了姐夫就会忽略她的存在,姐姐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搂着她向她承诺,婚后会很快地接她一起去住。然而这句话并没抚慰她的心灵,她恶意地将姐姐往后搡,姐姐猝不及防站立不稳被推到池塘。是的,这就是她的计划,她故意选了这个地方交谈,让姐姐背对着池塘,一切如她所想,事故发生了!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她想,一切都是我的了,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就这样,她来到我身旁,伪装成篮子。两个人本来就面目极为相似,再加上说话神态刻意模仿,我这个傻瓜居然以为和我步入婚姻殿堂的是我心爱的女人,婚纱,钻戒,鲜花,一切就绪,幸福人生开始了。没想到她不是我心爱的女人。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庞,却有着南辕北辙的性子。只是我被假面屏蔽了眼睛。现在回想,其实有些端倪,应该令我起疑。比如,篮子喜欢看生活剧,筐子却喜欢看暴力片,篮子喜欢跑步,筐子喜欢睡觉,篮子喜欢小孩,曾经说要早点跟我生孩子,筐子却说还年轻,不想要孩子禁锢自己。篮子对我很信任,从不翻看我的手机,而她却经常要看我的通话记录。篮子喜欢看书听音乐,她却兴致索然呵欠连天。她也不再喜欢拍下风景,我以为是我不够完全了解篮子,所以把她每一个不同面都当做是新认识。我更以为,是她妹妹的死导致她情绪乖僻。如果不是我心爱的姑娘梦中显灵,我将会蒙骗终生。

在那个镜子破碎的夜晚,篮子不仅入了她的梦,也进了我的梦。她湿淋淋的就穿着我送给她的蓝裙子,在池塘里伸出双臂:“家豪,救我!“”我从惊吓中醒来,惴惴不安,不明所以。直到后来,越来越多迹象证明她的古怪。我终于明白,那件蓝裙子其实她并没送人,只是随着篮子的消失而消失了 。

篮子,我的好姑娘,我终于给你报了仇,用我的方式。警察没有将她绳之以法,那么由我来结束这场恶梦。今天,带上我特意制作的人皮面具,我等着她醒来,等着她再一次从恶梦中醒来,我知道,你会在梦里再度出现,然后,一如所料,她惊醒了,而我正俯身凝视她,那是你的面孔,她醒来了突然看见了这张脸,听见阴惨的录音在循环播放:“我在你身边,我在你身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她惊惶凄厉地叫了一声,瞳孔放大,然后死了。

七七四十九天,她终于在我选择的这一天,追随你去了。我知道,你在地下等着她,和你一起魂飞魄散。现在,冤气放下,你不再入梦折磨她,你们相会了,一如当年,她在你身边,你在她身边,你们一对双生花,永远不分开。

后记(这是一个鸠占雀巢的故事,一对双生相爱相杀的故事。故事想说什么?人做恶,天在看,有时候是自己吓自己。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人都是两面体,心里的毒才是最大的恶。当我们生活不如别人处在低谷的时候,千万不要妒忌起贪念,你抓起不属于自己的一付牌,马上就会失去所有的运气。我们每个人黑暗的一面永远在地下,千万别把它唤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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