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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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外国人表达爱的方式很简单,一句“I love you ”加上一个亲吻就能阐明内心所有细腻亦或奔放的爱。

而我们中国人就不一样,我们生来内敛、谦逊。“我爱你”这样看似矫揉造作,甚至对上一辈人来说过于“露骨”的字眼绝对不可能成为爱的口头禅。

但是我们也有表达爱的方式,这种爱总是与食物有关。

每当我的味觉被某种情感触动的时候,记忆便会风起云涌地扑面而来。

在我的童年里,一块钱的硬币就像是多来a梦的口袋,能在乡村的小店里变出各种各样好吃的零食。无花果干、泡泡糖、椰子糖、干脆面,瞬间就能满足一个无人陪伴的孩子空虚的时光。

那时候,在我尚且年幼就已年迈的太公总是万般宠爱我。他床边黄色桌子的第一格抽屉对我来说就是百宝箱,他总能在里面搜罗出许多吃的和晃起来叮叮当当响的一元硬币。

“诺,去小店里买点吃的”

这大概是我与他的回忆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句子。

于是,裤兜里几个硬币在我小跑的步伐里叮叮当当的碰撞着发出曼妙的声音,那种感觉好像可以买下全世界。这是一颗孩子的心,也是一位长者最直接的疼爱。随着太公递给我的零钱从一元的硬币到十元的纸币,再到百元的大钞,我们之间的距离伴随着人民币的贬值不断被时间的鸿沟拉大拉大,以至于成为一场诀别。

太公给我关于爱的回忆全部都和食物有关。

“诺,这个是xx买的,拿去吃。”

“太公床脚下有一大箱吃的,都是留给你。”

然后我就会在他床脚的那个大箱子里翻出许多过期的食物。满心想要保留下来给学业繁忙所以一个月只能去探望他一两次的我,却最终以食物的过期为完结。这样的事情在我们之间不断重复、重复,一直充斥了我的整个童年和前半段的青春岁月。太公从来没有拥抱过我,吻过我的脸颊,也没有说过爱我,但是我至今能在所有和食物有关的回忆里掂量出他满满的爱。

母亲和我之间是最为亲密的家人。我们会腻歪的拥抱,牵手,但是“我爱你”这样的话语却依旧是难以脱口的字眼。相比之下,母亲说的最多的大概就是:

“今天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东西,我们去超市买。”

“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哦!”

这些在如今的我看来,好像都可以被间接翻译成“我爱你”。回想当初高三的日日夜夜,那些伴随着一场场考试此起彼伏的心情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而这时候在一旁不能帮上任何忙的母亲手足无措地只能每天为我准备一份营养的晚餐,和深夜里递上暖暖的牛奶。

这些都是用味觉品读的爱,比听觉更加沁人心脾。

父亲也是一样,父爱如山,和母爱相比更加深沉而内敛。父亲是个温暖却又不懂得浪漫的男人,或许他不会直接在超市玲琅满目的货架上精准的找到我最爱的零食放在我的书桌上。但是记忆里的父爱却满是热气腾腾的早饭味。高中的冬日总是格外的凛冽,于是,贪睡的父亲也会每天早晨挣扎着陪我起床然后送我上学。记忆里的我好像从未在某个他送我上学的清晨,自己下过车,用嘴巴里呼出来的暖气维持手掌的温度,然后等待推餐车的大妈为我揉一团加满馅料的粢米饭。

所以在记忆里清冷的冬日街道旁总是有父亲的背影被冻结在早餐摊位旁,成为我之后长长久久的回忆。每一个冬日的清晨都仿佛散发着食物特有的气息。

外婆总是喜欢将家人以节日的名义聚在一起,然后精心准备满满一桌中国式传统团圆饭。随着年纪的增长,味觉的逐渐迟钝,外婆的菜肴开始变得咸淡不均。有时候,一盘简单的香菇青菜里会没有丝毫咸意。但是大家还是吃得不亦乐乎,吃得乐此不疲。是啊,这是外婆对所有晚辈爱的表达。那一盘盘菜肴里,每一份散发着外婆特有味道的食物里都被一种叫爱的东西调味酝酿着。长辈对晚辈的爱意表达总是被如此温柔地裹挟在食物里,悄悄潜伏在我们的味觉中。

所谓妈妈的味道、外婆的味道大抵就是如此。烹调食物时候,料理人的心意与爱便足够成为最好的调味剂。

晚辈对长辈的爱也是一样,我们总会在归家的时候,带上他们最喜欢的食物来表明那种深沉的爱与敬意。

我们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的爱,就用食物的味道来替代吧。这样潜移默化的传统变成了我们爱意最无意识的表达。

其实情侣之间也是一样,虽然年轻一代的我们能轻而易举甚至过于浮夸地表达彼此的心思,但食物依旧是最好的言情达意。

谈情说爱的时候,男生会带女生去喜欢的餐厅,吃喜欢的食物;会买各种各样的零食满足女生空暇时光寂寞的味觉,当然女生也会如此;情侣之间会一起逛超市购置食材,会一起做饭,也会无聊的时候研究菜谱,畅想着在以后的生活里一起烹饪美食,然后争执着谁来做饭谁来洗碗,乐此不疲。

这些都和食物有关,同样地也都和爱有关。

“你想吃什么,周末我带你去吃大餐吧。”

“诺,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我给你做了你喜欢的盐焗大虾哦。”

“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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